凌霄是在一处溪涧旁遇到诚之助的。
彼时他正蹲在水边洗剑。
全真派的制式长剑剑身窄而修长,剑脊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北斗纹路,是重阳宫历代掌教亲赐弟子的制式佩剑。
剑刃入水的刹那,溪流被剑身劈成两股白线,在卵石间哗哗分流,又在他指缝间重新合拢。
他洗得很仔细,指腹沿着剑脊一寸一寸地擦过去,把沾在血槽里的暗绿色异兽体液抠干净。
那体液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层薄薄的痂,指甲刮过时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他刚刚独自斩杀了一只高级异兽……一头裂甲蜥。
那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裂甲蜥的鳞甲硬度在所有高级异兽中排前三,常规内劲根本打不穿,但凌霄的天罡北斗剑诀第七式“摇光破阵”专克硬甲。
七剑连环,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鳞甲缝隙的同一个点上,第七剑透甲而入时,剑尖从裂甲蜥的咽喉探了出来。
毙命。
他全身上下只有右袖被异兽尾鞭扫裂了一道口子,连皮都没蹭破。
凌霄对此很满意。
他将洗净的长剑从溪水中提起来,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中折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水珠沿着剑脊滑落,在剑尖汇成一滴,“啪”地砸在卵石上。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异兽。
异兽的脚步声带着本能的、属于低等生物的混乱节奏。
而这两道脚步声极其规律,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踩在腐殖土上的声响轻到像猫爪垫触地。
是武者。
而且是很强的武者。
凌霄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剑身,让剑面上反射的光从水面上移开,转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用剑面当镜子,是最古老的江湖手段之一。
剑面的倒影里,一道身影从密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黑色剑道服。
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朴素得近乎寒酸。
腰间横着一柄打刀,刀鞘上没有任何纹饰,连漆都没上,裸露着木料本身的灰褐色纹理。
来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面容清瘦而沉静,眼睛半睁半闭,呼吸绵长均匀,整个人像一截被水浸泡过又被晒干的枯木。
凌霄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见过诚之助本人,而是因为他见过赛事公布后的参赛名单——樱花国,山岚流,诚之助,二十四岁,宗师境。
整个赛事最年轻的宗师。
而他今年二十七岁的年纪,若没有诚之助横空出世,他本该是本次“世界之巅”最年轻的宗师。
凌霄收回剑,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全真弟子特有的、被道门礼仪浸润过的从容——站直,转身,长剑自然垂在体侧,剑尖斜指地面,左手负于身后。
这个姿态是重阳宫的弟子在遇到同辈武者时的标准“见礼”姿势。
但他的目光没有遵循同样的礼仪。
那目光从诚之助的脸上扫过,在他洗得发白的剑道服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腰间那柄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打刀上,然后……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的意思很清楚。
“山岚流,诚之助。”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岁月打磨圆润的锐利,“久仰。”
“全真派,凌霄。”诚之助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樱花国武者说中文时特有的、略微生硬的咬字。
两人在溪涧旁对视。
溪水哗哗地流着,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凌霄没有动,诚之助也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凌霄先打破了沉默。
“听说你上岛后挑战了十六场,无败绩。”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但也没有赞叹——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数据,“难得。”
“运气。”诚之助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吝啬。
“运气能赢一场两场,赢不了十六场。”凌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用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