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用不用,我能看懂繁体字。」我摆摆手,「我看看……哎呀,这麽多好吃的东西,感觉跟老鼠掉米缸了似的,你都不知道英国菜有多难吃。我要点烧鹅饭,漏奶华,丝袜奶茶!」
没有服务生来我们桌,我抻长脖子左右看看,从桌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抽出点单的小本,很自觉地开始往上写菜,还问艾米丽:「你吃什麽?」
艾米丽点了叉烧饭,没点饮料,她说喝店家送的茶就好。
我写完要点的菜之後,把小本推给艾米丽让她确认。艾米丽扫了一眼,惊叹:「你的字写得真好!」
我谦虚:「哎,一般啦。」
一个医生被夸字写得好!
哈哈,我好牛!!!
艾米丽招手叫来服务员,把点单本给她。服务员报出我们点的菜的名字,我一句一句小声跟着学发音,跟到後来,服务员和艾米丽都看着我笑,我也嘿嘿地笑。
「克劳奇小姐是为什麽想来香港的呢?」
服务员走了之後,艾米丽坐到我的对面,好奇地问。
我习惯性露出笑容,边想边说:「主要是因为上边让我来,毕竟不能和领导对着干嘛。另一个就是……我确实对这片土地很有感情。」
艾米丽恍然:「哦,因为兴趣。怪不得,毕竟你自学了国语和汉字,水平非常高呢。」
不,不只是兴趣而已。但我也没有纠正,笑嘻嘻地拜托艾米丽教我粤语。
艾米丽教我说了许多常用的粤语,比如买东西的时候说什麽,问路的时候说什麽,还有别人骂我的时候一般会怎麽说(这很重要!被骂了必须要反应过来!)。我一句一句跟着学,艾米丽听着听着就会笑,说我的口音不对劲。
我说粤语有口音怎麽了QAQ
「我会唱粤语歌的。」我不太服气,「你听,嗯,心里的发,我想要带雷回嘎,在那深夜酒吧,管他系根系嘎!」
艾米丽笑得趴到桌子上:「这又是什麽歌啊!」
这是《野狼Disco》!土归土,但艾米丽想再听到这首歌得在四十年以後了,对我来说很安全。
服务员给我们端上饮料和主食,艾米丽擦擦眼泪,拿起筷子。我也拿起筷子,翻翻盘子里的烧鹅,深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一片连着皮和脂肪层的烧鹅,塞进嘴里。
当油脂的香气在嘴里爆开的那一瞬,我露出幸福无比的表情。
我终於吃上好东西了……!
这一瞬间,世界已经不再重要……烧鹅,烧鹅!我要吃烧鹅!!!
艾米丽似乎很喜欢看我吃饭的样子,她托着下巴,问我:「英国人都很喜欢吃中餐吗?」
我往嘴里扒拉饭,烧鹅青菜再来点米饭,一整口含着细细咀嚼,咽下去之後才说:「我不知道英国人咋样,但英国菜是真的猪都不吃,我真遭老罪了。」
艾米丽说:「上一任主任也特别喜欢吃中餐,他走的时候还想把叶老板全家一起带走呢。」
我:「啊?」
艾米丽点点头:「这家店的大厨是叶老板的老公。」
我:「哦……好在没走,好在没走。」
上一任主任真是个混帐玩意儿,不仅带走了打字机,还想把食堂大师傅挖走,这是刨根的行为,太可恨了!
叶老板拿着抹布走到我们附近擦桌子,擦完之後叉着腰来到我们桌旁,也笑眯眯地看我大口吃饭。
我知道她们这种眼神,上辈子我经常看老外来我们国家旅游的视频,看那些没见识的老外频频惊呼震撼,我当时露出的就是这种骄傲满足的眼神。
客人来家里吃饭吃得喜笑颜开,每个中国人都能体会到这种快乐。
吃好喝好,喝好吃好啊!
但我不是老外!我是个在英国吃了十八年饭终於回家的留学生啊!!!
我把丝袜奶茶喝了个一乾二净,艾米丽也差不多把叉烧饭吃完了。她用纸巾擦擦嘴,问我:「你吃饱了吗?」
我揉揉肚子,夹起最後一点米粒往嘴里塞,说:「差不多……」
艾米丽:「没事,没吃饱的话还可以再点,你还在长身体呢。」
我迷茫地抬起头:「啊?」
哦,对,理论上来说我现在十八岁……
我怎麽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当妹妹来照顾了,不是,艾米丽你别这样,我是你领导,我心理年龄快三十了!
我的耳朵尖都尴尬地红了起来。我搓搓手指,连忙拒绝:「真吃饱了,我没有在客气。」
艾米丽又对着我笑,我望着她,忽然感觉她很像一个人。
我想起来了,当年,我救下的实习生妹妹和艾米丽差不多大。
也是这样喜欢笑,热心,体贴,和我一起在午休的时候吃东西,谈天说地。
吃饱喝足,我向後一靠,好奇地问艾米丽:「咱们办公室平时能接触到香港的巫师吗?」
艾米丽脸上的笑容稍稍收起,她看向我,抿了抿嘴唇,说:「这边不怎麽用巫师这个说法。」
我想了想,恍然改口:「是叫道士,对吧!」
艾米丽也不确定:「或许。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事。你想接触本地的会魔法的人吗?」
我点头:「嗯!我很好奇!」
艾米丽托着下巴,她定定地注视着我,奇异地,我忽然有了被什麽盯上的感觉。阳光下,艾米丽的瞳孔闪了闪,像是我的错觉,好像飞速地缩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