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忆抬起眼,目光定在他脸上,手指摩挲着杯身,似笑非笑:「哦?」尾音若有似无?地上扬。
赵蕴之隔着面前这道?紫檀案几望过去,年轻的女帝今日穿了身藕荷缎云龙妆留仙裙,臂间挽着水红织金云纹披帛。她?素来穿得清冷持重,甚少?着如此明媚艳丽的色泽,如今一穿,原本清贵冷艳的气质竟是无?端透出几分?暖醺的娆色,衬着身後那架金漆彩绘的华冠群芳屏风,两点漆黑瞳仁莫测地看着他,宛如画中人?,叫人?一时觉得如高台神?女遥不可攀,一时又?心痒难耐,想要靠近些,再靠近些。
早在当初相逢之日起,赵蕴之就知道?,眼前之人?非池中之物,如今随着时间过去,她?身上愈发?养出一种沉凝尊贵的气势,令人?倾慕又?不敢觊觎。
可他偏就喜欢她?这副样子。
赵蕴之的目光落在女人?握着斗彩杯的手上,宽大衣袖滑落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的细腕,上面缠着几圈深红色的南红玛瑙珠串,雪肤红链,美不胜收。
看着看着,赵蕴之倾身过去,执起茶壶,另一手伸过去,动作缓慢地仿佛故意是要让人?看清他的动作,轻轻覆在女人?手上,握住了她?手中的杯子。
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中,像几节细腻温凉的玉石,他收紧手指,握着她?的手添了一杯茶。
赵蕴之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压得低哑:「臣亲手添的茶,陛下尝尝,可还入得了您的眼?」
沈忆两指松松捏着杯壁,淡淡看着他,自始至终一根眉毛都没动过。
赵蕴之今日穿了一身绀紫广袖长袍,头簪白玉,黑发?如墨色绸缎垂在脑後,鬓若刀裁,眉目英挺,一双桃花眼笑中含情,京城女郎说?他「陌上公?子人?如玉,风流倜傥小赵郎」,果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张脸已经长得足够招人?,更不要提前段日子他在赵家杀伐果断,架空他大哥,逼赵父退位,彻底全?盘接手赵家上下,成为了赵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如今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前途无?量,又?未婚,已经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夫婿和女婿人?选。
沈忆看着他,什麽也没说?。
赵蕴之垂下眼帘,笑笑说:「都过去这麽久了,难道?如今陛下的心里,还在想着沈聿?」
沈聿这两个字一出来,殿内的空气无?形中凝固了一瞬。
沈忆偏了偏头,终於开口,嗓音带着倦冷:「赵大人何意?」
清脆的「嗑噔」一声,赵蕴之放下茶壶,站起身,抬手一撩长袍下摆,从容姿雅地跪在了沈忆腿边。
男人?身高颀长,这样直起上半身跪着,头顶几乎与?沈忆的下巴齐平。他微微仰脸靠过去,嘴唇几乎是贴着沈忆的手腕开合咬字,温热的呼气拂过她?腕侧,低沉清朗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既然是当初陛下一手安排送沈聿远离京城,想来陛下此生不会再回头了,左右沈聿已经不可能了,陛下何不换个人?试试?左右陛下要换人?,那……何不试试臣?」
赵蕴之是土生土长的魏都人?,自小说?一口字正腔圆的官话,只是他素来玩世风流,正儿八经的话到他嘴里走一遭,也变了味儿,此时他刻意把嗓音压低哑,更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男人?唇瓣极轻地落在沈忆腕侧,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这方寸之来回游移着,像随风飘动的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肌肤。
沈忆一手支着头,垂下眼睫看着他,半响没说?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赵蕴之那一句「左右沈聿已经不可能了」。
男人?的吻逐渐向上,已经吻上她?小臂内侧的肌肤。
沈忆忽然抽回手腕。
赵蕴之身形一僵,眼睫颤了一下。
紧接着下一刻,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高高在上的女人?俯视着他,冰凉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说?:「想服侍朕可以,赵家的事交给别人?来管,你不能再参政,能做到吗?」
赵蕴之一怔。
转眼,他低笑一声,有些无?奈地道?:「好,都听你的。」
沈忆看着他,忽然失神?。
殿门砰地一声巨响,一个人?影闯了进来。
连带着灌进一片此起彼伏的阻拦声。
「将军您不能这样!」
「将军!」
那人?伸手一甩珠帘径直闯了进来,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沈忆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冷不丁撞进一双冷怒交加的眼眸。
看到她?和赵蕴之的姿势,这双眼蓦然瞪大,男人?抬起手指着她?鼻子,指尖不住地抖着:「沈忆,你对得起沈聿吗!!」
竟是姬远。
那日她?送沈聿离京安排得隐秘,没多少?人?知晓此事,当日姬远又?被调去外地练兵,近日刚回京,看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想来大抵是终於得知了她?对沈聿的处置。
沈忆收回手,没答姬远,反是先对着赵蕴之淡淡吩咐了一句:「你明日搬到承元殿,下去吧。」
承元殿是离朝阳宫和御书房最近的殿宇。
姬远捏紧了拳头。
赵蕴之微一挑眉,眼神?在沈忆和姬远身上打了个转儿,含笑行?礼:「是,微臣告退。」
殿门关闭,屋里头该走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姬远却不说?话了。<="<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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