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低下头,张了张嘴,像是把什么话憋回了肚子里一样:“你才是最呆的那一个呢。”“什么嘛,怎么几天不见变得神神叨叨的了。”路曦瞳想小声嘟哝着,怀疑夏夜可能是被某个脑子有问题的甲方折磨到最近有点精神失常。ktv里的气氛迷离热烈,相比之下,夏夜的目光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罢了。“哎呀……不知不觉都唱到这么晚了!都怪韩骏一直霸占着麦,老夏和瞳瞳是不是还没唱过啊?”王欣蕊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从韩骏的嘴边虎口夺麦,塞到了路曦瞳的手里:“唱一首吧。明明你今天才是主角呢,到头来你居然一首都没唱过。”“我不唱也没关系的。”路曦瞳连连摆手推脱:“我唱歌不好听的,韩骏唱得很好啊,让他接着唱嘛,我在这里听也是蛮开心的。”王欣蕊愣了一下,立马把麦塞到了夏夜的手里:“那老夏你唱!你今天怎么这么消沉啊?以前来ktv你可都是主力的。”“好,我来唱。”夏夜没有推脱,露出了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的笑容,拿起来一个话筒递给了路曦瞳:“一起唱吧,我带你。”夏夜的语气很平稳也很确定,以至于路曦瞳的潜意识里根本生成不出拒绝的选项:“唱什么?”“《最佳损友》,我们以前一起听过的。”“我不太会……”路曦瞳的话刚出口,便在麦克风的扩音效果下在整个房间里回荡。下一秒,房间的灯光骤暗,夏夜娓娓道来般的歌声伴随着安静而寂寞的歌曲前奏一同响起。“朋友我当你一秒朋友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原本一直说说笑笑的众人全都安静了下来,很自然的,夏夜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v灰白色的光影在夏夜骨相清浅的脸上跳动着,收起他那副商业到近乎令人生厌的笑脸后,其实他本是个轮廓疏冷的人。眉弓到鼻梁的线条像是被雨晕开的墨痕,最终在下颌线收束成一刃藏锋的薄光。而直到这一刻,路曦瞳才有了些许离别的实感。虽然来到日本是她当初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可实际上,考虑到她并没有在日本待太久,如今回想起来,倒也是一段颇具异国情调的人生体验。而夏夜作为第一个在异国对她示好的中国人,也是他带着她融入了公司里中国人的社交圈。如果没有他和这些朋友的话,自己在日本的日子会孤单很多。其他人总归是派遣,也都有回国的时候,只要心里想的话,见上一面总不会太难。只有夏夜……已经选择了日本国籍的他,如果这次分开的话,大概真的就是一辈子也没机会再见到的朋友了。路曦瞳下意识地抬眼瞥向夏夜的方向,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却又在注意到她的实现后快速地别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夏夜的个人习惯如此,他总是喜欢这么注视着她,沉静地,汹涌地,眼尾的弧度像是松枝上的积雪,经年不化却又带着颤颤巍巍的弯折。这个总是在同事和上级面前笑得很开朗的人,偏偏在她的面前笑得最少。“……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保守至到永久别人如何明白透实实在在踏入过我宇宙即使相处到有个裂口命运决定了以后没法再聚头……”连夏夜自己都觉得奇怪,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倒不如说,他应该庆幸,夏日烟火下的那一夜没有让他迷失自我。不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虽有遗憾,至少是一辈子朋友。音响里,自己低沉的声音和伴奏一起传了出来:“……不知你又有没有挂念这旧友或者自己早就想通透来年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总好于那日我没有没有遇过某某。”一曲终了,ktv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路曦瞳转过脸来,圆亮的眼睛像是下过雨的池塘,倒映出夏夜下意识就要躲闪的眼神。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呢?现在仔细看起这双眼睛,眉眼弯弯灵动活泼,确实是比自己刚遇见她的时候状态要好了许多。难以言明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令他无法呼吸。很奇怪的,这种并不是悲伤,更像是接受了一切的释然。几乎要形成肌肉记忆的笑容又回到了夏夜的脸上,他认真地注视着路曦瞳的脸,像是此生最后一次注视着这张脸一般,轻声问道:“如果,以后我需要去中国的话,可以去找你吗?你知道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