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车队就出了营。
高建波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那张图,走到岔口就用笔点一下司机。
进城的道,他昨夜里摸出来一条。不走那条老街,老街两头都堵死了,是死路。他找的是南面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铁轨早被扒了,路基还在,两边是厂房的后墙,一直通到棉纺厂西边。
这条路一次只能过一辆车。高建波说。
通到哪儿?
棉纺厂西墙根。从那儿进巷,离他们被围的那栋楼,直线不到三百米。
车队在支线尽头停下。战士们翻下车,落地没声。
天边泛起一点灰。
陈默把人拢到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杨光,带狙击组上水塔,占高点。巷子里变异体太多,先打最大的那几个。
孙德胜,你带一连从正面进,把人往楼里引。别恋战,我们不是来清场的。
明白。
高建波,侦察连从西边厂房绕,把那栋楼的西墙给我打开一个口子。
王富贵,二连跟我,在中间接应。
陈默顿了一下。
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能带出来的都带出来。
出发前,陈默让沐璇留下。
营地不能空。他说。
沐璇看了他一眼,把破晓从肩上卸下来,靠在车斗上。她没说什么。
车队动的时候,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车旁。
巷口的变异体先撞上来的。
破晓没有声音。第一发弹丸出去,那头正低头啃东西的东西连头都没抬,半个脑袋就没了。跟在它后头的几个家伙回过身来。
一连的火力压上去。张峰在最前,两发点射,一头扑到半路的东西被打得向后翻倒,胸口撕开一个口子。
这批枪和齐州那批不一样。
齐州的一代枪,钢珠打上去,有时候只嵌进去半截。破晓二代的弹丸动能更强,一梭子下去,筋膜连着骨头一起断开。
十几头,用了不到两分钟。
巷道太窄,队形展不开,一连只能排成一列往里推。张峰在最前,后面跟两个,再后面是孙德胜。
有一头从二楼的窗口跳下来,砸在队列中间。走在第三个的兵被扑在地上,他抬胳膊挡了一下,那东西的牙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旁边的战士一枪打在它后脑上,把它掀了出去。
被扑倒的那个兵从地上起来,甩了甩胳膊,换了个位置,接着往前走。
没人停下来给他包扎。
往里走。孙德胜压着嗓子喊。
职工楼在东边。
一个士兵率先发现了人。三楼一扇窗户后头,有只手在挥。
孙德胜带人冲上去。楼道的门被一口柜子顶死,外头还堆着沙袋。搬开,推门进去。
楼里三十几个人,全是齐州的兵。
他们从昨晚就守在这儿。枪早没弹了,有人攥着半截钢筋,有人攥着砖头。看见进来的军装,没有人动。过了几秒,有个兵把手里的砖头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去。
还有没有别人?孙德胜问。
没人答。
一个看着像班长的,抬手指了指东边。
那边……第一车间后头,还有一批。
孙德胜回头喊:张峰。
带着三班的人跟我走。
第一车间在东边两百米。
巷子拐了个弯,两边都是三层高的老楼,遮得见不着天。
张峰走在最前面。
拐过弯,他停住了。
前面三十米,巷子口那儿坐着七八个齐州兵,全是没有枪的,有的靠着墙,有的躺在地上。在他们斜对面,十几头变异体正贴着墙根往前蹭。
那些东西还没看见这边。
张峰回头看了一眼孙德胜。
孙德胜也看见了。他抬起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