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她是临时编的。想哪唱哪,主要是针对陈绍俊的。然而,编得真可爱,意蕴好极了。
他越来越觉得,这家伙搞不好真是个仙女呢。
反正,肯定不是村姑。可能是在天上长歪了,招了玉帝嫌弃,才贬谪下来祸害人间的。这样一想,也不无可能。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他的笑比无数溢美之词更溢美。莲宝大受鼓舞,唱得更生动了。眼风也飞得更俏了。他没有避开眼睛,全接住了。一时,竟有心心相印丶对看成欢的感觉。
绍俊听得如痴如呆,不晓得是何感觉。
大字不识的王莲宝竟能唱出这样的曲子?不可能……
一曲罢了,她又意犹未尽地说,「余叔,你会唱小调不?咱俩不知羞耻地对一对歌吧?」
余天胤:「……」
亏她想得出。我堂堂的正经人陪你小孩瞎闹?可是,他馀光扫到不远处绍俊那张好似吃了醋泡饭的脸子时,觉得有必要「不知羞耻」一把。
但愿他嫉妒死,後悔死!
他略作沉吟,扣着舷缓缓起了一曲渔调:「天苍苍,水茫茫,船上是谁家美娇娘?」
莲宝一愣,这嗓子粗犷,雄浑,充满灵魂的低音让她从头酥到了尾巴。「啊啊,好听死了啊……」她兴奋得跺脚。
他眼皮直抽,假装没好气地说,「少打岔,这麽简单你也对不出?」
「谁对不出了?」她抛个多情的媚眼儿,随口便唱道:「云落落,山莽莽,对面是谁家有情郎?」
余天胤的脖子红了。这样的歌,不抛弃羞耻怎麽往下对?幸亏他脸上有假皮遮着,不用怕丑!
他开始唱答了,用的也是她先前的韵,张嘴就自吹自擂:
「老子平生,塞北江南,铁马飞渡三万山。」
她嘻嘻一笑,也不要脸地唱道:「美人绝世,天上凡间,诗酒参得百味禅。」
「百味消得骏骨残?」
「铁马敢教香魂断?」
「断云依水,看千丈翠奁开,」
「残浪逐舟,携如花美眷来,」
「三千浮华尽等闲!」
「老死江南不怨天!」
「闲来闲去,万世虚名不入眼。」
「天上天下,三两燕儿是清欢。」
「……」
两人相视大笑,就像默契十足的小夥伴,沉浸在小游戏中,喜爱死对方了。时而互怼,时而相和。你来我往唱得好不尽兴。
蹲在林中偷窥的沈伯听傻了。
主人太了不起啦!竟像个渔家汉子在河上对歌。完全放得开,一点没有不适应。实在是伟大的胸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