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丶婆姨们互相瞧瞧。眼神乱飞一气。
水生嫂子招呼道:「哟,这不是莲宝麽?好久没见你,长得好水灵咧。」
莲宝站起来,向荷叶间探出脸,「好久不来,莲蓬都快被你们采光了。余叔,咱停一会吧,我摘两个莲蓬吃!」
「嗯。」
人们静悄悄的。
终於,有人发出一声怪笑,「我不晓得你有这麽个叔呢。是王家哪个门头上的呀?」
莲宝张望一眼,却见是巧玲,穿着一身鲜绿的夏衫俏立在船头。斜着眼看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年轻了三十岁的许水花。
漂亮也是漂亮的,却不像善类。
莲宝心想,冤家路窄。怎麽老遇上不喜欢的人?
她采个大荷叶往凉帽上一盖,寸步不让地说:「关你什麽事啊?别人闲事少管丶闲话也少讲,你秃头上的毛还没长齐呢,小心我又给你薅下一把来。」
不提这话还好,提了这话,巧玲气得俏脸铁青,把莲蓬往篮子里一丢,「怎麽的,不能说啊?你立什麽牌坊哦!有脸做就不要怕别人说。哼,亏得没进我陈家的门,不然祖宗的脸要被某些人丢净了。」
莲花荡里安静得诡异。
大家默默低头采莲,不参与这场嘴仗。有人小声劝巧玲,「莫说了。」但是,心里又巴不得她继续。
巧玲更来劲了,「我偏要说。」
莲宝采下两朵大莲蓬,口气平常地说:「哈,拉倒吧。没上你家贼船我是三生有幸呢。一窝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余叔是长得不咋样,却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有情有义,能文能武。比你家的那个举子强一百倍丶一千倍呢。」
她说「举子」像在说「狗子」似的,充满了鄙视。
巧玲十分光火,脖子都红了。「好啊,这麽说你承认了?」
「承认啥?」
「你没名没份跟了个老瘸子。怪不得呢,你娘穿得像个妖精就是卖女儿的钱吧?」
余天胤的凶性全上了脸。眼睛森黑犹如厉鬼。
他阴冷地重复道,「没名没份跟了个老瘸子?」
巧玲瞧他一眼,顿时浑身一凉。满嘴厥词卡在了嗓眼儿里。河面上气氛绷得死紧。婆姨们都低头干活,谁也不敢出声。这死瘸子太瘮人了。
莲宝嗤笑一声,「我没名没份跟个老瘸子,也比嫁个畜生强。我高兴!」
巧玲气得两眼圆睁,要呕血了。
绍俊恰好在湖心亭上,陪着县里来的朋友赏莲。
听了这话,来了一肚子火。整个人不能安生了。他满心恶毒地想,岂有此理?这瘸子不死,我何以立足於世?
旁边的同僚魂不守舍望着湖上,痴痴呢喃道:「没想到,山野人家竟有如此绝色美人。」
绍俊一听,更是恨得要着魔了:夺妻之仇,岂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