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二十出头模样。个子不高,有点阴柔的女相。但并非清秀的少女之相,而是发了福的大娘面孔。满额的褶子,一抬眉就起浪。嘴唇天然有点拱,好像在跟女婿怄气似的。
豆蔻隐约记得呼大牲口喊他廖十三,也有人喊他十三娘。
她和廖十三遥遥对视,彼此心怀鬼胎,眼睛忽闪。他看不透她的猫腻,又缓缓蛰回阴影中去了。
豆蔻蹑手蹑脚地过去,把脑袋伸到石檐下。眼睛骨碌碌向阴暗潮湿的石洞里找人。
过了一会,廖十三轻咳一声,蹭着步子尴里尴尬地走了出来。心想,豆氏咋这样乱来哩,叫老子还咋当差?
豆蔻站直身体,不认生地跟他打招呼,「十三,今天你当值啊。」
廖十三的脸红了,挠挠腮帮子没搭腔。秃睫毛的眼睛避着她。头矜持地转向一旁,作深思状。
豆蔻:「呼爷没来找我练功啊?」
十三支吾一句:「没。他今儿护王爷进宫。」他的声音在喉咙里转悠,口齿十分含混。
豆蔻几乎可怜他:怎麽娇羞成这样子?
她又没臊他,也没跟他打情骂俏,脸红得要熟了。
亭子里还有个护卫,警惕地冲这边瞧了一会,缓缓走了过来。步子迈得很慢。是一种蓄足了势丶随时能飙成极速的慢。以前在「绝仙谷」,狼妖们扑猎就这架势。
他的脸很不俗,像世家的书生公子,透着冷冷的清秀。名字倒俗透了,叫李瓜。
到了这边,李瓜立刻主持大局,平淡地问,「十三,怎麽了?」
廖十三挫败地应了一声,「瓜哥。」目光对豆蔻一睃。好像在说:还不是她在作怪?
瓜哥把一张寡欲的脸转向豆蔻,「呼爷有事,姑娘今日请自便。」
豆蔻浅笑微微,「王爷就让你们两个看着我,不怕出乱子麽?」
李瓜声音低下去。「能出什麽乱子?」这样的低声显得六亲不认,表示他是绝对的硬茬儿。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逃跑的话你俩能应付麽?」
李瓜静静地说,「姑娘多虑了。」
豆蔻松了口气似的一笑,「那就好。我怕自己一个冲动想搞事,你们应付不了。」
两人抿紧嘴不吭声。眼睛却都吭声了:你搞一个试试。
豆蔻大有玄机地一笑,拽着步子离开了。东张西望,比遛鸟的阔少还悠闲。她不去厨房吃早饭,却在园子里寻一些小生灵开刀。谁撞见她就让谁倒霉,大家一视同仁。
她蹲在书带草边虐了蚂蚁;又在桥上折腾了一群锦鲤。鱼儿一会游一会不游,来回十多次,集体被她玩得紊乱了,直往水面上逃窜。
她经过树下,燕雀纷纷坠落,仿佛天降鸟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她还跑去演武场後面的马号,对王爷的千里马下了毒手。那匹黑乖乖一会跑一会不能跑,最後嘶鸣出了哭腔。。。。。。
她没躲着廖十三和李瓜,也没躲任何可能存在的其他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