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收起原先摆放在面前的各样药草,对着空处出神片刻,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这样烦恼,究竟是为了什麽?」
答案似乎再简单不过。他想要成为师尊看重的人,想要在心上人心头具有同等地位。
「那师尊呢?他愿意麽。」
若是从前,郁青一定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任何乐观答案。但现在,听了谷莹的话,更亲身经历了与心上人共同面对的种种,郁青忽然觉得,或许自己的确可以勇敢一点。
「其实无非是两个可能。」他默默地想,「师尊也喜爱我,想要与我更进一步。或者师尊并非如此,过往种种皆是我勉强而来。
「我希望答案是前者而非後者,可师尊是师尊,他总有他的心思。
「话说回来,无论师尊对我抱着怎样心思,他都愿意关照我丶让我快活。
「既然如此——」
郁青喉咙发乾,身体微微颤抖。
他恍然地丶释然地想:「我难道不应该抱着同样想法去思慕他麽?」
宛若阳光破开云层,又像迷雾终究被风吹散。
郁青因这句突然出现在脑海当中的话而战栗。良久过去,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涌上心头。
他起先是低低地笑出声来,到後面,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欢喜。手掌落在胸膛上,近乎可以感觉到其中肉块「怦怦」的跳动。
就这样笑了很长时候,郁青终於吐出一口气,身体也放松地倒下。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一定很没有「修士」风度。来云梦这麽些年,郁青也一直避免自己这个天一代表丶太清代表让师门蒙羞。可眼下,他蓦地什麽都不在乎了。剩下的仅仅是轻松自在,他双手交叉放在脑後,又成了年少时在郁家难得了结课业丶可以放空身心时的样子。
「好,就这样。
「我与师尊若是运气差些,便只剩下不足六千年。运气好些,倒是另有长长久久的寿数。
「我想要他开心。那若他愿意回应我的思慕,无论是他是我都要高兴。他若不愿回应——理由也是现成的。我学了这麽长时间丹道,觉得实在於此道更有天赋,只是为难於从前拜过的师门……师尊是那样好的人,」九思是那样好的人,「他一定会愿意答应我,还要为我扫除後顾之忧呢。」至於「报酬」,就是郁青真的会与他拉开距离,只要每隔数年听一听他的消息。
唉,郁青,你实在是太狡猾了。
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青年低声回答:「没办法。我喜爱的人,实在是个太好的神仙郎君。」
「我不要让他为难,只要他来成全。这样子,他大约也能宽心一点。」
望天,发呆,思索。
「我该直接去与师尊说爱慕他吗?胡师姐仿佛是如此。可是我……咳咳,师尊又非不认得我,听我这麽说,十有八九是不相信的。」还要猜出他是「另有图谋」。
「或者含蓄些,只像两位师姐说的一样,好好以行动来和师尊表现爱慕?呃!这个度,可得好好把握。」否则的话,师尊怕是要觉得新送的礼物丶信纸都只是他的寻常关怀了。
摸了摸下巴,郁青灵光一闪。
他随孔真人回云梦的时候,小师叔可是留在了天一宗。
他这次在外游历的时间不算长,但有了为师伯突破祝贺的名头,孔连泉自然要赶回宗门。而他一旦回去,便懒散起来,不愿再往出走。
有什麽东西,对师尊来说是含蓄,对小师叔却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思慕?——原先躺在地上的青年一跃而起,双眸明亮,几乎顷刻便想出答案!
又几日後,再度不经意将神识落在空间中时,邬九思轻轻「咦」了一声。
阿青终於想起自己这个师尊了?这是送了什麽过来?用锦盒装着,仿佛是与平日那些丹药不同。
抱着几分好奇,几分欣然,邬九思用神识拢过盒子,连带压在下面的信纸也一并取出空间。来不及看纸页上写了什麽,他先将盒子打开。入眼的东西,让他又是一愣。
阿青……怎麽会给自己这种东西?
为了保证东西能落到孔连泉眼中,这一回,郁青还是做了扇坠。
只是与前一回低调素雅的龟甲小雕不同,当下,他很是花了血本,用乾净了自己的丹药库存,去换得一块巴掌大的化龙金。
所谓化龙金,是一种品阶极高丶传言正是百万年前真龙遗蜕化作的炼器材料。修士当中流有传言,当世间所有化龙金堆积一处,曾经傲视整个修真界的神兽真龙也将从中重生。
自然,相信这话的人只有那些初入道途丶分不清话本故事与现实的年轻修士。可作为一种顶尖炼材,化龙金的价值毋庸置疑。
等到注意力从坠子过於花哨的外形上挪开,邬九思自然而然地留意到了这点。
他眉尖轻轻挑动一下,快速在心头盘算起徒弟当下的小金库。
算出个大致数後,邬九思心情复杂起来。一个小小的盒子,近乎就是阿青全部的家当了。该说这孩子太傻还是怎麽着?送礼物是这麽送的吗?
再有,他怎麽就觉得一只金灿灿的蝴蝶和自己的太初扇相配?
没错,这次郁青雕刻出的,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
这蝴蝶也算一种妖虫,实在的名字叫做「金丝蝴蝶」。邬九思很快在记忆当中翻找出它的特性,知道这是一种十分弱小丶因外表颇受那些爱好华美的修士偏喜的虫子。时常有人会饲养一大群金丝蝴蝶,只为在某些宴席场合将其放飞,营造出富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