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就是它们翅膀上的粉末是一种炼丹丶炼器时都能用到的材料。只是更具体些的,邬九思就不太清楚了。
无妨。他有预感,自己会在徒弟的信中得到答案。
目光短暂从蝴蝶坠上挪开,邬九思垂眼拆信丶读信。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
阿青在纸页上写:「师尊,我在云梦瞧见一种十分好看的妖虫。见了这蝴蝶,就想到太初扇上头的织金纹路。尤其金丝蝴蝶飞起以後,和师尊扇动太初扇时扇面金光流动的场面别无二致。」
别无二致麽?邬九思低头去看手中的灵扇,再去看看旁边的坠子。他手指动了动,轻轻将那坠子捧起,让它落在本命法器旁侧。
是不错。
元婴修士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他的徒弟自然不会只说了这麽一点话。信纸往下,郁青还在和邬九思念叨,说他动了以金丝蝴蝶为蓝本做些东西给师尊的念头之後,就开始寻摸合适的材料。师尊你瞧,这化龙金是不是极合适?可徒儿我不曾破费,只是小小地炼了些丹,就将它拿下了。
唇角的弧度扩大一些,脑海中闪过徒弟多种不同的样子。
最初来到太清峰时,作为「少峰主道侣」,谨慎低调的阿青;
後面拜师作为邬九思的弟子,脸上总带着笑,与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的「陈禾」;
继续往後,惶恐的丶惊乱的,担忧被他厌恶赶走的阿青;逐渐又能露出笑颜,会在金光迷雾当中与他并肩,展露聪敏丶毫不露怯的阿青。
还有现在,低调地露出一点「炫耀」意思,把成果捧到邬九思面前的阿青。
邬九思没有犹豫,将金丝蝴蝶坠挂在自己的法器上。动作间,手指扫过坠上精巧的编绳,仿佛看到徒弟低着头,手指也若蝴蝶翅膀翻飞,为自己做出一份礼物。
往後,他又提笔去为徒弟写了回信。坠子自己收到了,果真和阿青说的一样,与太初扇很是相配。这些灵植是他送给徒弟的,在云梦时缺了什麽一定要讲,太清就是阿青的底气。再有,潭中那只小灵龟又长大了些,十分可爱逗趣……
阿青炼完手中丹药,便能看到这封信吧?有了空间,的确方便许多。
再到转天,自有人瞧见邬少峰主身上的不同之处。
孔连泉的嗓门响了起来,正落在邬九思耳畔,毫无犹豫地猜:「小师兄,这是阿青送的?」
邬九思颔首,微微笑道:「他很是用心。」
孔连泉摸摸下巴,另一边,袁仲林似是记起什麽,眼皮一跳。
孔连泉的表情里多了几分促狭,袁仲林则是多了几分难得的犹豫。
任剑秋把这两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忍不住去瞧一旁的师兄。然而赫连随这会儿正因宗门近日盘帐的事儿心神恍惚,难得没对上师妹的表情。
任剑秋只好暗暗叹气。她有种预感,无论是小师弟还是师尊,要说出口的都是能让人回不过神的大消息。
果然,孔连泉说的是:「在我们云梦,金丝蝴蝶可是爱侣之间才会送的东西。」
袁仲林说的是:「这扇坠,我倒是想起来,当年郁青……也留下一个扇坠。」
第102章另一枚扇坠
众人:「……」
孔连泉:「……」
在场年纪最小丶辈分最小的修士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话讲下去。
到最後,他还是选择了随大流,与其他人一起问:「师尊,阿青留过什麽扇坠?」
袁仲林却只是摇摇头,往邬九思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言语。
众人的目光便又转向邬九思。被许多亲近的人注视着,後者先是怔然,随即同样有所回忆。
「是,」他承认,「师叔是曾将阿青留下的坠子交给我……说来,连泉也曾见过。」
孔连泉一头雾水,连忙否认:「师兄才是记错了吧?怎麽又与我有关系。」
邬九思看他一眼,视线淡淡的。分明什麽都没说,却让孔连泉瞬时没了言语,只能模模糊糊在心头想到:「是不是错觉?小师兄方才的眼神,怎麽有几份难过?」
「那会儿连泉见我拿着坠子瞧,便去与阿青说,我仿佛又有了心上人。」没等孔连泉再去冥思苦想,邬九思已经将答案说出口。讲得很克制,语调也显得平淡,可众人都能听出他此刻繁复的思绪。
一时无人在开口,唯独袁仲林在心头抽气,「师兄师姐怎麽偏就今日不在?若是他们,毕竟是与九思最亲近的人,总能说点什麽。」
哪里像是现在——还有,那坠子……
袁仲林眼皮跳了跳,生出几分对自己当年赶走郁青的做法的微微懊恼。这时候,又听到师侄问:「连泉,你方才说,送金丝蝴蝶在云梦是什麽意思?」
孔连泉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是爱侣之间互赠的东西。」
「爱侣。」邬九思重复,「我知道了。」
他只再说了这麽一句,便将金丝蝴蝶坠收了起来。旁人眼睁睁看他神色变动,到最後,只听到一句「失陪」。
几日後,邬戎机丶闻春兰自外间游玩归来,刚刚进了天一山门,已经见师弟守在两人前行的路上。
夫妇二人颇有疑问,袁仲林已经把话说了出来:「……现在想来,郁青送风露云英回来的时候的确是真心要救下九思,路上也是真的丢了东西。可那会儿我等毕竟不知这些,算是,」他叹了口气,「让人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