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原先还略带紧张的弟子顿时冷静了。修丹谱啊,这事儿他们从前经常做。前头师尊那麽郑重,他们还以为是又出了妖蛟乱世一类的大祸呢。
孔真人平时对徒弟们颇慈爱,这会儿年轻修士们也很主动活跃,七嘴八舌地和师尊问起的:「是什麽效用的古方?能让师尊看中,一定十分不俗。」「那方子的药引是什麽?辅料又是缺了多少?」「师尊,不如让我们直接对着残方钻研一番,快快有个思路。」
孔秦咳嗽了一声,说:「辅料是不缺的,现下是缺一味药引。」
众人:「……」
啊这。
也不怪他们惊讶。在场的人除了郁青,都有做类似事的经验在。他们自然明白,一副灵药当中药引起到的作用是多麽巨大。
辅料换了,对整体效果的影响微乎其微。药引都不同了,哪怕最後成丹,也可以说和最初的方子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孔秦自然也懂。他解释:「上头列的辅料已经极是不俗,得要什麽药引才能将它们压制?你们回去之後,有空了便可以想想。但这不是功课,往後还是以你们自己平日的进度为重。」
众人相互看看,带着几分疑问领了方子。郁青和众人一起低头去看,入眼的果然都是在其他丹谱中能压住其他灵宝的东西。可现在,它们都成了陪衬。
不光如此,这些材料的药性差异也极大,郁青甚至怀疑把它们直接放在炉子里,紧接着便会是一场爆炸。
旁边的师兄师姐们已经讨论起来,话中中心思想十分统一:若是当真想要将这些「辅料」融合一处,药引便决不能选有任何属性偏向的东西。「咱们凝光宝库当中仿佛有一块万年灵髓,兴许有用。」
话是一个元婴丹修提出来的。其他人听着,皆是暗暗点头,只是他们又有疑虑:这麽简单的答案,师尊难道想不到吗?
自然不会。孔秦叹了口气:「这万年灵髓论性能,是足够温和了。只有一点,它身上灵气太重。」
连灵气重都不行?众人面面相觑,算是彻底被师尊布置的功课……哦,不是功课——难住了。
这些极有经验的丹修都如此,郁青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是他自知基础仍然不牢,便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将古方当做最要紧的事研究,而是隔上些时候丶忙完些事了,这才略略有些思索。
首先,郁青把辅料分成数类。
哪样亲水,哪样亲火,又有那样能将这全不相容的二者稍稍调和……
他的思路很简单:自己谈不上「精通」丹道,却也可以在有类似状况的成品丹方里找寻思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做研究,不比自己瞎琢磨强得多?
偏偏这一分类,郁青隐隐察觉不对。
并非这方子里的辅料有什麽不妥当,而是他看着眼前被单列出来的一个个天才地宝的名字,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真在记忆当中细细排查一遍,他又很确认,自己没有看过一样的方子。
「不过……这蟠纹石,仿佛可以用紫玄金替换。」
郁青自言自语。
「青灵木果的话,效果没有菩提果好,只是最後一株菩提果树也已经在三万年前枯死了,只有少数门派还存有几颗。
「冰魄髓也一样,比不上万年雪魄,可万年雪魄世间难寻。
「还有……」
「咚咚,咚咚。」
郁青的心跳越来越快。
紫玄金。菩提果。凤凰火精。
这些相加起来,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那道灵光终於冲破心中迷雾,让郁青低低地笑了起来。
虽然在笑,他却是面色惨白,不住发抖。
「这是造化丹的方子啊!」
虽然被改了许多,为其中许多如今已经失传的天材地宝列了效果稍劣的替代品,可郁青是谁?他怎麽会认不出这让自己吃苦无数的丹方!
不是其他人都比不上郁青聪颖丶有天分,而是他们没有一个像郁青一样,因是「造化丹材料」而被人捉去过。
颤抖良久,郁青终於镇定下来。
他还是自言自语:「我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我有待我很好的师尊,还有愿意关照我的师门,我不会出事。」
这麽安慰自己良久,青年终於镇定下来。只是他依然沉默地坐在原地,思索:「那麽,到底是谁要造化丹?」
是谁有力量让云州第一宗门的峰主丶站在云梦丹道顶点的修士为了他苦心琢磨?——总归不可能是孔真人自己需要这个,在凝光峰这麽久,郁青对他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而在过去的日子里,有那麽多人都曾告诉郁青,化神往上的修士都是有数的。想想寿数大了丶即将面临不妙状况的几位,再盘算一下其中有谁和孔真人交好……
郁青脑海中浮出一个自己绝对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会是师祖吗?
……
……
闻春兰的确已经开始接受自己即将离去这件事了,但邬戎机仍想追寻一丝希望。
他不是上官冲,不会丧心病狂地拿活人炼丹,更何况那个「活人」还是儿子最放在心上的人。可天阴体血肉本身就是其他稀有灵宝的替代,他又费尽心思去请其他丹修大能对着已经失传的诸多灵宝钻研琢磨,终於有了如今这个残缺的方子。
当真没有办法让所有辅料融合吗?抱着一念可能,邬戎机又找到孔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