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後,北丶云丶龙州彻底消失。从此「四州」的说法成为历史,再有新出生的修士再也无缘亲眼所见。
他们却来不及遗憾这个,而是懵懵懂懂地被长辈们送上灵舟,听最後一句叮嘱:「去天一宗!见了那边的人,你就安全了!」
安全?——年少的修士还想再问,长辈後方却是灵光暴起,剑气破空。
天灾将至,可那毕竟只是「将」。
比天灾到来更早的,还是人祸。
数日过去,接到消息丶赶赴玄天门的邬九思一行碰上了带其标识的飞行法器。
只是在他们发出讯号之後,法器没有丝毫停留,依然在不断前行。
邬九思察觉不妥,郁青更是觉得有细细密密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两人再不犹豫,直接以化神之躯生生闯入灵舟。再接着,邬丶郁一起脸色大变!
血腥气……
在这儿酿出惨剧的人根本没有掩饰的打算!除了漂浮在鼻翼间的气息外,两人神识在舟头扫了一圈儿,便「看」到了那些鲜红蜿蜒的痕迹。
再继续细细在舟上搜寻,片刻之後,但听「唰」的一声,邬九思手中的太初扇完全展开,郁青也提起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他擅长的法器自然不仅於此,可到最後,郁青觉得还是握着剑时最为顺手。
回应他们的不是瑟瑟躲避,而是一阵笑声。
一阵灵光闪烁过後,数道身影出现在邬丶郁二人面前。看轻他们的面容之後,两人神色微变。
这里头竟有他们曾经见过丶同属玄天宗的面孔!
只是对方眼下出现在这儿,意味什麽已是不言自明。
考虑到天一与玄天的关系,到了这个时候,邬九思还是说了一句:「乔小友,妖蛟当年那话,的确是假的。如若不然,那麽多修士都被……怎麽妖雾出现的次数非但不曾减少,反还是变多了呢?」
被他称作「乔小友」的修士抿着唇,并不在意邬九思的话。邬九思瞧着他,却又想起那年阿青假死离开,自己竭力找寻的事。
与乔家老祖宗的关系便是那个时候结下的。那个时候,又有谁能想到今日呢?
他最终还是没有留手,就像这小辈不曾对同宗修士们留手。
只是到最後,对方在郁青剑下奄奄一息的时候,却撑着最後一丝力气再度启动了舟上阵法。邬九思和郁青正要防备,此时竟听到哭声。
两人这才意识到,对方是送了一个辈分更小丶这会儿怕是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到他们面前。
时间再推後一点,好不容易等到那刚刚筑基的小修睡下了,郁青颇觉郁闷地在道侣身边坐了下来。脑袋又是一歪,靠在邬九思肩膀上,和他嘀嘀咕咕:「事情怎麽就成了这样呢?」
玄天门完全覆灭了吗?也不是,前头已经有许多修士离开,只是最後留下的一波人没来得及走,就被神龙教的人追上了。
所谓「神龙教」,便是那些尊崇妖蛟言论的人给自己打出的名号。这些年中,邬丶郁两个曾无数次和他们打过交道。最初见了,两人心头还有些许震动。到现在,便只剩下漠然提起法器了。
可郁青还是不解。
就像九思说的,哪怕最初有人被焦苍留下的话蛊惑,这麽多年下来,难道还不够他们看清杀人根本没用吗!
再有,要说那乔家小辈是真的相信焦苍的话,他怎麽又偏偏留下了一个孩子呢?
繁复情绪积攒在心头,让他的心情郁郁沉沉。
以邬九思的角度来看,道侣的识海当中凝出了一片阴云。
他想了想,直接岔开话题:「这样下去,『登船』的日子怕是要提早了。」
郁青听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没成功,大约还是道侣肩头靠着太舒服的缘故,人起开了一刹就又倒了回去——惊道:「提前……好,仿佛也是时候了。这麽下去,谁知道自家地盘什麽时候要没?倒不如快点去船上抢地盘。」
邬九思轻声回答了一句「是」。
只是这就是修士们的结局了吗?原先笼罩在郁青心头的阴云消散了,化作烈火烧灼一般的不甘。
奈何自己的研究始终没有进度,这麽多年过去,也至多是让风暴凝出的灵石里多了些金木灵气。要看上头结出花苞,还是遥不可及。
要放弃吗?
如许多年前一样,郁青给了自己清晰的答案。
绝不!
原本蔫头蔫脑的道侣快速打起精神,琢磨起那个已经困扰了他经年的问题。
邬九思含笑看着郁青的身影。过了会儿,觉得左右无事,於是自己又到了空间里。
这些时候一直忙忙碌碌地救人丶接人,他们又有一段时间没有查看空间中的灵植生长情况了。
邬九思并非药修,可和郁青同修日久,他又愿意上心,此时对那些各式各样的灵植已经十分熟悉。
再说了,除去自己做事外,他还另有一名「帮手」。
雪白白丶毛乎乎的寻宝鼠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立刻从灵石窝里窜了出来,三下两下顺着邬九思的衣摆爬了上去,来到修士肩头。
又「吱吱」了两声,意思是:「主人主人,这会儿我能出去放放风吗?」
邬九思很遗憾地告诉它:「还不行。」灵舟还在行驶,吱吱要出来,最起码也得等到回天一之後。
而哪怕回了天一,小耗子也不能像是从前那样自由自在漫山收小弟。被妖雾吞噬的修士是多,可活下来的仍有不少,加上那些随之内迁的凡人……靠近玄州内部的宗门近乎都是人满为患,就连太清也分出几个峰头给邬戎机从前交好的门派丶势力——值得一提的是,孔秦及其门下弟子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