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碎屑从鞋底下滚出来,没法吃了。
夜色里一切都模糊了,只有宫人提在手边的几只琉璃灯璀璨闪耀,那光芒照着瑞雪,干净得不得了。
婴灵急急忙忙的在那一只只脚下周旋,试图把小皇帝的点心抢出来。
“别碰,哥哥的!”她一双手不断穿过这几只鞋背,每次刚把阴气裹住点心,那阴气和点心就立马被鞋子踏碎。
“别碰啊!”
她和猫侍中在一只只脚边奔走着抢救糕点,司马桉卷屈身体,无数脚踢踹着落在背上、腰上、腿上。
他捂着头自保,这时一棍子砸在手臂,他透过闷疼双臂,又看向那碎成渣滓的点心。
新伤扯着旧伤阵阵发痛,他说道:“猫侍中,走。”
猫侍中发狠的挠了几个宫人,这几人龇牙咧嘴的拎着棍棒追上去,他们走了,但原地还有一帮人乌泱泱的围在这里。
婴灵坐在肮脏的雪水中无助大哭。
“哥哥!”
“神仙,救救他啊——!”
她嚎啕时众人穿过她的身体,看向那瑟缩在地的少年。
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众人停下,低下头纷纷让开。
樊静伦:“言叔——”
坤宁宫的中等女官抱着暖炉走到包围圈里,半蹲下去,捏着司马桉的脸:“疼么?”
少年敛着双目,蜷在地上一声不吭。
那磨尖的指甲在他下巴留下一道深红掐痕,女官看着他白皙的皮肤,再次狠掐下去:“你今天的表现让娘娘很生气,怎么办呢,陛下?”
“我知错了,对不起。”
“啊——”对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差点坏她名声,一句对不起就解决了?皇后娘娘现在可是,一天没吃饭呢。”
少年指尖冻红,鸦色黑睫轻颤,麻木的重复道:“我知错了。”
女官冷冷勾起嘴角,起身向众人看去。
“他明日得上早朝,别打死了,也别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众人低着头,恭敬道:“是。”
她转身往回走,后面传来一声声踢打、叱骂。
女官边走边畅快的笑起来:“你看,没有权利,体弱无力的皇帝也只能任人暴打,而这等遭遇,女人承受了几千年。”
“北边有首儿歌小调,你听过么?”
旁边的小宫人摇头:“奴婢是西南的。”
女官讽刺一笑,轻柔的嗓音又冷又慢:“簸箕簸,你是兄弟我是哥,打壶酒,咱俩喝。喝醉了,打老婆,打死老婆怎么过?你打鼓,我打锣,滴滴答答再娶个——”(注:民间小调)
小宫人怒骂道:“打死了还想再娶一个?!这是不把女子当人呢!”
“男人几时把女子当人?”女官望着黝黑甬道,“所以皇后娘娘要开创一个属于女子的时代。”
她穿过甬道,走向宽阔的广场,望向长天笑了笑:“那将会是我等从男人胯下站起来,挺直脊梁做人的时代。”
而要做到那一步,就得把男人撵下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