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棠偷眼看沾在他裤脚上的绿叶,额前的发被风撩开,何斯复清越的声音也随之入耳。
“脸上的伤是怎麽回事?”
她伸手扒拉着头发,像个做错事的学生,扭捏着小声道:“没什麽,就……走路撞树上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这样拙劣的谎话,聪明如他是肯定不会信的。
“哪儿的房东?事儿平了吗?”
她垂眼盯着脚尖,掰着手里的棍儿,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点头,“嗯嗯,和解了。”
“什麽时候回来的?”
池宛棠转脸过去,鼓起勇气去看何斯复的下巴颏。
熟悉的兄长般的威压随他一句句发问涌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裹,令人窒息。
阳光太暖,天气太热,恍然间,她仿佛回到了和男生在小公园幽会被他抓包的那晚。
邻家大哥颇为正义地将她带回巷子,她靠着枯树,他倚着围墙,和他对峙,听他教育。池宛棠不敢顶嘴,只敢在心里吐槽,明明他的妹妹也钻小公园凭什麽只抓她。
和现在的情形很像。
只是中间平白无故多了那麽些年的空白,再浓烈的记忆也会被稀释冲淡。
池宛棠客客气气地回答,“就前几天,才刚回来,到这边参加暑期实践的。”
“怎麽不联系我?瑾澜知道你回来吗?”
她垂眼,有些落寞地摇摇头。
何瑾澜就是他那个早恋的妹妹,池宛棠曾经的闺蜜,也是她的邻居,只不过因为多年前的那场变故,他们已经断联很久了。
“这麽些年过去了,大家都有了新生活,而且我也没你们的联系方式,想着反正待不久,最多三个月就返校了,所以也没必要再打扰……”
听了她的回答,何斯复又是默然许久,垂眼摆弄手机,随口再问:“大几了?大四?”
池宛棠老实点头,她高考失利後复读了,是比何瑾澜晚一年毕业的。
男人无声打量着她,起身走回到她的身旁,没说话,只是突然弯身靠近。
池宛棠没防备,直挺挺地靠着树,任由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侧脸,一缕沉静安心的木质幽香钻入鼻腔。
手上一阵无意识地争夺拉锯,何斯复抢下了她手里惨不忍睹的木棍儿,也是没处扔,随手揣进了口袋。
“你现在住哪?酒店?”
看他又拉开距离站直身,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池宛棠挠挠发烫的耳朵,憋气恼恨。
“嗯,住酒店。”
他何斯复就是那只蝴蝶,轻扇翅膀,就能掀起别人世界里的惊涛骇浪。
“走吧。”
“去,去哪?”
何斯复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淡淡道:“去酒店啊,拿行李,搬家。”
池宛棠大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哥!我有地方住的!”
他其实不是强势霸道的性格,相反,何斯复永远都是波澜不惊的处世态度,那凡事都可轻易拿捏的死样子,嚣张又迷人。
偏他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不容拒绝。
“上车吧,晚上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我——”
他将手机举至池宛棠面前,显示的是和瑾澜的聊天界面,“她已经买好票,连夜往回赶了。”
何斯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声音缓缓,“这麽多年,他很想你。”
他言辞坦荡,可那目光专注温柔,池宛棠险些辨不清,何斯复说的“Ta”,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