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你食言了。说好的陪我呢?”
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而后,方才尚未来得及流出的泪,冲了出来。
冲破脸上的冰冷,却冲不破面前的幻境。
江序舟伸出的手指,抹不掉对象的泪水,他自己的眼泪也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透明的液体融入鲜红之中,弄脏了那张帅气且熟悉的脸。
叶浔笑不出来。
他也摸不到自己的爱人。
两人相识无言,只能流着唯一能抒发感情的泪水。
江序舟的情绪来得快,控制得也快,他深吸口气,扯出笑脸:“小浔,以后我不在的日子,你要保护好自己。”
“别说了。”叶浔恳求道。
他乍然后悔说要记住这些话了。
毫无意义的废话,他半句都不想听。
不听是不是就能让江序舟留下来?
他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欺瞒,可是……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你不在,我怎么保护自己?”
江序舟摇摇头,没有接上这句话:“别因为柏文集团而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代理经纪人我已经联系好,如果你们都不想做了,就联系他。”
“遗产我已经做过公证了,可能过一段时间律师就会找到你。”
“奶奶就拜托了。”江序舟顿了顿,“可以告诉她,她是当医生的,能理解。”
迟来的真相比当场经历过的更加难忘。
“你之后的日子……”他眼睛垂下来,片刻后又抬起,“解放了。”
“什么意思?”叶浔问,“什么叫解放了?”
“和我再一起太辛苦了。”江序舟没有解释,语调转了一下,“往后的日子慢慢走,走得远一点久一点,然后就忘记我……”
“不可能。”叶浔打断了江序舟,“怎么可能。”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觉得辛苦。”
“……辛苦的明明是你……”
“甚至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是开心的。”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说越快,因为江序舟的身影还在变淡。
有些话再不说清楚,就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不相信江序舟能忍痛割爱。
但凡是个人,在临死前都会想要爱人记住自己,替自己去看世界。
给予爱人希望,以及拖住爱人的生命。
叶浔不相信江序舟能做得如此绝对。
“我爱你,江序舟。所以,我根本无法忘记你。”
“说不定,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你要等着我!”
江序舟不点头也不摇头,这样的方式比肯定和否定都要可怕。
身影消散的更加快速了,星星点点的碎片飘至天上,化成一阵春风。
叶浔听见最后一声近乎于叹息的“再见”。
他下意识抬手去抓。
睁眼却是一片光明。
*
“哥,别动!”
“小浔。”
聂夏兰和程昭林的声音同时在左右耳炸起,叶浔不太舒服地皱起眉毛,眯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率先入眼的是头顶上挂着的透明药液,正顺着管子缓缓滴落,流入身体。
现在应该还是在医院,就是不知道是在病房还是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