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桑雅宁随及挂断电话。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狂跳,愤怒与羞耻如扯不掉的粘液般占据她的胸膛。她只恨方才没有骂得更泼皮些,却暗自庆幸保留了电话的录音。“这能成为证据吗?”桑雅宁把u盘递给律师,“如果我把它直接公开,能否占据舆论上峰?”律师推了推眼镜:“只要你愿意,它就会成为剥夺个人利益的证明材料。至于您担心的舆情发展我无法保证公开后的结果。”桑雅宁:“如果是非法开除员工呢?”律师:“这种情况需要当事人出面才行。”当事人,当事人桑雅宁紧紧握住手机,数不清第几次拨出李苹的电话,哪怕明知结局如何,却依旧无法抑制地尝试着。‘无人接听,请稍后尝试。’冷漠的电子音快将耳朵磨出茧,黑茫茫的前路望不见尽头。桑雅宁没有办法,也决不能再麻烦严浩。网络的传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营销号们开始挖掘严浩的家室,有说他家是世代从商的,也有说他是红字门第,家中长辈皆在省委工作。“那些都是谣言,你不要相信。”每当桑雅宁询问严浩时,对方总是和颜悦色地让她放心,告诉她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可是怎么会没关系呢?桑雅宁望向严浩疲惫的眼睛,心中的愧疚更甚:‘他分明最讨厌暴露隐私了。’《长夜歌》正在如火如荼地宣传着,电影的势头却抵不住对演员的议论。发帖,删除,发帖,再删除即便导演与剧组多次澄清,严浩依旧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桑雅宁试图与何立沟通,对方却总说忙,草草讲过两句就挂断电话。无望的等待愈发令人窒息,桑雅宁想,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缓解这压在心头的烦躁。最终,桑雅宁拨通张泽吾的号码,她的诉求非常简单,就是希望对方能撤回关于严浩的新闻。“这是我你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无辜的人。”桑雅宁尽可能冷静地说,“让电影安然无恙的上映,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你的决心就仅此而已了?”电话那头传来吸烟的声音,“我还以为你能再坚持坚持,起码要等《长夜歌》被封再投降才是。”“张泽吾!”“嘘,嘘,别生气。”张泽吾笑了,语气却越来越阴沉:“虽然我很喜欢听你撒娇,但忍不了你的背叛。”“桑雅宁,你和严浩睡了?”没等到回答,又问,“他的技术怎么样,能满足你吗。”桑雅宁强忍着心底的厌恶,冷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二手货的价值可不比从前了。”张泽吾苦恼地问,“雅宁啊,你说我该怎么办。”‘你应该去死。’桑雅宁在心里回答。张泽吾似乎猜出她的想法,语气竟比先前雀跃:“你能主动低头,让我十分开心,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小奖励。”“我什么都不要。”桑雅宁说,“让你的人别再调查严浩。”“不,不对,我想听到的不是这些。”“那你又何必问我的意见,”张泽吾:“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雅宁,我要教会你这个道理。”桑雅宁没有说话,掌心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张泽吾:“明晚八点,来这里见我。啊,以防产生不必要的麻烦,我想提前和你打个招呼。”“一个人来,谁也不要带。”“否则,我一定叫你后悔。”张泽吾发布完号令就把电话给挂了,俨然认定桑雅宁会遵守与他的约定。“坏东西,坏东西!”桑雅宁提起抱枕,铆足劲儿往地上摔,“等着接受制裁吧你!”熊状的枕头弹跳着掉进角落里,桑雅宁依旧不解气,正要再踩上两脚泻火—嗡嗡。嗡嗡!手机又开始无休止地震动,似乎非要博得她的关注。“真烦人。”桑雅宁嘟囔着,随手把散在耳畔的长发往后撩,仰起脸,气势汹汹地滑亮屏幕。摆在眼前的消息,是张泽吾发来的地址:新城中心大酒店,客兴楼a1503室。这酒店的名称十分陌生,看定位就知道是才建没几年的新楼。也亏张泽吾能找到如此偏僻的地界,果真做坏事前都要多花心思。桑雅宁啧了声,继续往后翻。网络却一时卡顿,模糊的图片怎么也加载不出来。桑雅宁越等越着急,忙将wifi换到数据网。很快,蒙在屏幕上的马赛克消失了,一张苍白的女人的脸骤然弹入视线。桑雅宁怔住,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