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针交错而行发出的响,代表着时间仍在向前推进。桑雅宁想要忘记李苹,却是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明白,原来友情比爱情更加难以割舍。昏沉地睡了两日,因沮丧而疲软的身体终于恢复些气力。桑雅宁瞥向堆在墙角的垃圾,僵持了四五秒,才慢悠悠站起身来。她边梳理蓬乱的长发,边用足尖勾住旁边的拖鞋,打了个哈欠,迷瞪着眼睛向外走。门刚推开缝隙,恰时,听见咔哒一声响。桑雅宁头也没抬:“早啊。”“早。”男人的语气如先前温和,“要出去吗。”桑雅宁晃了晃手里的口袋:“嗯,倒垃圾。”“不继续晨跑了?”“就休息两天嘛,阿sir。”桑雅宁手捂住小腹,眉毛和唇角朝下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最近特殊情况。”男人攸地别开脸,指节抵在鼻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桑雅宁没理他,趿拉着拖鞋,准备去按开关。恰时,右手却是一空。桑雅宁微怔,顺势抬头看。男人已经拎着她的垃圾往电梯里去了:“走吧,我们正巧顺路。”“什么嘛。”桑雅宁小声嘀咕,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下楼也能顺路。”狭窄的空间内,两人肩并肩而站。桑雅宁望一眼左边又垂眸,足尖哒哒地点着地,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最终是男人先开口,问:“最近很忙吗。”“怎么。”桑雅宁挑眉,“你对我的档期感兴趣?”男人略显慌乱地解释,说并非如此:“我只是最近都没有见到你。”桑雅宁踮起脚,凑近他的身前:“那你是想我了?”男人的喉结滚了滚,藏入帽檐下的眼睛迎上她的视线,却依旧选择缄默不言。一秒,两秒,三秒红色的数字由高转低,很快就显示已经到达1楼。桑雅宁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足跟缓而落地,百无聊赖地拉扯着裙摆,垂眼说:“真没意思。”电梯门打开,刺目的眼光照入走廊。她再没有任何停留的必要,就欲提步迈向前方。“我”这时,听见细微的响。桑雅宁蓦地驻足,心跳无可抑制地加快。到底会等来怎样的回答呢?是会被忽略,被拒绝,被当做毫无理由的捉弄越是深思就越紧张。她任由掌心泛起细密的汗,仍告诫自己千万不许回头:‘就算是装模作样,也必须要保持镇定。’一阵风拂过,吹落满堂的晚樱。花瓣纷纷而落,像是初春时久违的一场雨。恍然间,粉红的绵软轻轻拂过脸侧,那人的回答却比想象中更清晰。“嗯,我很想你。”桑雅宁没来及抚平随风扬起的发,猝然转身,就撞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你说什么?”男人稍许侧过脸,被帽檐遮住的耳垂隐泛红晕:“好话不讲第二遍。”他说完就走,大有种趁早开溜的架势。桑雅宁小跑着追上前,笑眯眯地问:“喂,你走这么快干嘛。”话落,男人的脚步比方才更急了。桑雅宁依旧不肯放过他:“快再说一遍,做人要坦诚嘛。”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区,不远处,似乎传来熟悉的轻微的声响。桑雅宁皱眉,本能地寻声看去。摇晃的树丛已然恢复平静,隔档的背后瞧不见人影。“怎么了?”男人问。桑雅宁皆备地四处张望,轻声说:“没事。”超市的电视在播放娱乐新闻,女主持人用着标准的普通话讲述泽海近来的规划。桑雅宁简单扫了两眼,就没有心思再看。她磨搓着推车把手,总忘不了临行前听见的动静。那全然是扣动快门所致的声响。张泽吾在绞尽脑汁地挖掘严浩的黑料,但可惜的是,哪怕他们用尽全部手段,也只能摸索出些毫无根据的坊间八卦。甚至根本无需经纪公司出面澄清,但凡与严浩有过接触的人们,都会将这些消息归于谣言与诬告。张泽吾伤害不了严浩。他那可悲又恶毒的好胜心,终究会再次用于她的身上。桑雅宁明白,自己对于做出公司的反抗,终究会引来张泽吾的震怒。但她依旧想要尝试改变,想要通过任何方式向对方证明,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女孩了。可这终归只是属于她的历练。她不能再像拖累严浩那样,去任由张泽吾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一路上,男人总有意无意地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