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雅宁的唇颤了颤,几乎要无法抑制喉间的酸涩,仓促间垂眼,接过平板胡乱地点:“哎呀,反正拍摄都结束了,没有必要再控制体重。咱们难得来一趟,必须要选些特色菜。”清淡的菜式被删了个干净,购物车里多了小炒牛肉与水煮鱼。长年受药物所累的身体早已疲于进食,味觉与嗅觉基本失去正常的判断。可当看见桑雅宁一心为自己考虑,压抑许久的情绪依旧会被欢喜充斥。‘食物根本不重要。’严浩想,‘只要桑雅宁能留在他身边,他愿意去做任何的事。’所以告诉桑雅宁吧,快把一切都告诉她。压在心底的声音在催促,尘封已久的嘴唇就要张开:“桑—”“严浩。”桑雅宁却抢先开口,压低的眉梢意味着她此刻并不高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严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餐布,勉强装得副从容淡定:“好。”桑雅宁开始纠结,指尖反复扣弄着甲缘,直到菜品上桌,也没能打破沉默。‘是他做错什么事了吗。’严浩万分不安地想,却再不忍心见桑雅宁为难:“电影比计划中晚两天杀青,肯定影响了你的出游安排吧。别沮丧,我们一起重新规划。”话落,是令人窒息的沉寂。风吹过,连窗外啼鸣的鸟都显得聒噪。桑雅宁的腰身紧绷着,散落的长发顺脸侧落至肩旁。严浩想要握住桑雅宁颤抖的手,想要告诉她: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伸出的手指离她仅相差半寸。恰时,桑雅宁蓦然抬头:“严浩,我不能和你去看海了。”严浩愣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空气中,无数的浮尘瞬间压住他的指尖。桑雅宁紧盯着严浩。严浩的眼神一点点黯淡,眸光在逐渐褪去。桑雅宁咬唇,紧张地等待着他所予以的责备。一秒,两秒,三秒琥珀色的眸子却恢复温柔,严浩只是轻轻地满怀关切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愧疚转化为羞恼,羞恼再升愤怒。“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桑雅宁大喊,“是我反悔了,是我抛弃你了,你为什么还—”话未说完,就跌入结实有力的臂弯中。转瞬间,清冷的苔藓气息悄然拂过鼻尖。桑雅宁一怔,张了张口,泪水已先一步浸湿长睫。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这都是她的错,却哽咽着无法开口。“没关系,没关系的。”严浩抚着她的发稍,轻声说,“桑雅宁,我不会怪你。”他眺望星光◎“因为我们要一起走。”◎桑雅宁恍然抬眸,怔怔地撞向严浩的视线。严浩的眼中确实并无责备,只是拂开她贴于唇边的发:“所以别哭了,好不好?”桑雅宁:“你不怪我?”严浩点头:“嗯。”桑雅宁:“可是我毁约了,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嘛。”桑雅宁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自责与愧疚:“严浩,我应该向你道歉的。”严浩抬手,冰冷的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桑雅宁瑟缩着,没有避开。严浩轻声说:“桑雅宁,我原谅你了。”视线触及的一瞬,堵在心口的担忧随及消散。桑雅宁松开掐破皮的手指,眸间的泪水又要失去控制。她别开眼,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好奇怪。为什么严浩总是无条件地包容她,仿佛她可以毫无顾虑地去做任何事。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当真有不求回报的关心吗?她真的可以接受对方予以的偏爱吗?桑雅宁迷茫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像是突然被收养的孤儿,既心觉欢喜又害怕是身处梦境。忽而,听见碗筷碰撞的响。桑雅宁提起眼皮朝左瞧,红艳的草莓已经被摆在身旁。严浩将瓷勺递给她,笑着说:“还记得吗,难过的时候要吃甜品。”桑雅宁看向严浩的笑颜,心跳在一点点加快。所有的顾虑与迟疑尽数泯灭,然后她听见了从心底传来的回答。“可以的,当然可以。”“他可是严浩,是站在你身旁,信任你支持你的人呀。”“所以别害怕了,再大胆试一次吧。”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催促,唇角像被蛊惑般无法抑制地扬起。桑雅宁从严浩的手中接过小勺,指尖轻蹭过他的指尖,将浸入糖水的草莓送入口中。只轻轻一抿,果味的酸甜顿时占据唇齿。她轻松地幸福地笑了,眯起眼时像只小狐狸:“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