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察结束后,在回程的汽车上,安雨琪终于忍不住,低声对陈小满说:“是小当……她看起来……还好。”
她本想问丈夫是不是早就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小满看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嗯,看到了,人看着是比在家里精神点,能靠自己吃饭,总是条活路。”
“要不要……”安雨琪迟疑着,想说明天要不要私下找找她,哪怕塞点钱给她。
“不要。”陈小满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看见了,知道她还好,就行了。
别去打扰她。
她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得自己走下去。
我们出现,对她未必是好事。”
安雨琪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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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当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任何与过去有关的牵扯,都可能重新打破她艰难获得的平静,甚至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蜚语。
“唉,”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希望这孩子以后能越来越好吧。”
陈小没再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世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女孩,在这偌大的上海滩,想要真正立足,谈何容易。
眼前的“还好”,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未来的艰难,还多着呢。
但他不会插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要背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能做的,只是在遥远的北方,守口如瓶,并确保在自己的产业范围内,无人会刻意刁难那个叫“贾当”的普通女工。
汽车驶过繁华的街道,汇入车流。
南方的冬夜,霓虹初上,勾勒出一个正在巨变的城市的轮廓。
有人在这个时代浪潮中乘风破浪,如陈小满,也有人仅仅是为了不被淹没而奋力挣扎,如小当。
而在遥远的四九城,南锣鼓巷号院里,恐怕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冰冷的绝望之中。
世界的参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分明。
陈小满和安雨琪的南方之行,见证了公司的蓬勃展,也无意中窥见了一个逃离者艰辛的重生序曲。
从南方视察归来,陈小满和安雨琪仿佛从一个充满活力、日新月异的世界,重新踏回了时光流似乎都缓慢几分的四九城。
火车站的喧嚣人流、街面上开始增多的个体摊贩、以及人们脸上逐渐多样的神情,虽也显示着变化,但比起南方那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躁动与热度,北京城的这个冬天,依旧带着一种沉稳持重、甚至有些滞涩的寒意。
回到南锣鼓巷号院,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温暖如春,与南方的湿冷是不同的舒服。
但一墙之隔的号院,却像另一个世界渗过来的寒气,无声地提醒着他们现实的另一面。
安雨琪收拾着行李,把从南方带回来的干货、糖果分门别类放好,心里却还想着那个在上海工厂里埋头干活的身影。
她忍不住对陈小满说:“这回看见小当,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你说,淮茹要是知道她闺女在上海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会不会能宽心点?”
陈小满正泡着一杯南方带回来的新茶,闻言动作顿了顿,摇摇头:“告诉她?告诉她然后呢?让她去上海找?还是让小当回来?哪个结果更好?”
他吹开茶叶,抿了一口,“贾家那摊子事,就是个漩涡,谁沾上谁倒霉。
小当好不容易爬出去,就别再把她往回拽了。
秦淮茹……
她的病根在心里,在家里,不在知不知道小当的消息。”
安雨琪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