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板凳,出巨大的声响,槐花吓得尖叫一声,躲到母亲身后。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自己没本事怪家里?!”贾张氏被对方的拒绝和棒梗的指责双重刺激,也口不择言地骂回来,“人家看不上你活该!瞧你那怂样!有点本事能让人家这么上门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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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怂样?!还不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拖累的!天天就知道要钱要钱!刻薄这个刻薄那个!谁看得起咱们家?!”
母子俩像红了眼的仇人,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对方,把所有的失败和怨气都倾泻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秦淮茹看着歇斯底里的儿子,看着破口大骂的婆婆,看着惊恐万分的女儿,再闻到那锅已经冷了、显得无比讽刺的白菜炖肉的味道,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最后一丝希望通过儿子婚事改变点什么、或者至少让家里有点喜气的微弱期望,也彻底粉碎了。
绝望,如同窗外深秋的寒风,灌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刺骨。
这场闹剧般的“相亲”回绝,像一把尖刀,不仅彻底斩断了棒梗原本就不牢靠的姻缘,更将贾家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和自欺欺人的幻想,血淋淋地剥落在地。
这个家,在泥潭里,又陷得更深了。
而棒梗的怒吼和贾张氏的咒骂,除了加深彼此的伤害和这个家的裂痕,什么也改变不了。
王姨带着小王姑娘决绝离开的背影,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秦淮茹强撑了多年的那根脊梁。
儿子棒梗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婆婆贾张氏不堪入耳的咒骂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缓缓地蹲下去,双手捂住脸,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承受的、铺天盖地的眩晕和窒息感。
世界仿佛在她周围碎裂、塌陷。
棒梗的对象,吹了。
人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嫌棒梗没出息,嫌家里穷,嫌负担重,嫌名声不好……
嫌她这个当妈的,没本事。
是啊,没本事。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拉扯,瞬间将她拖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年,冬。
那一天,天塌了。
丈夫贾东旭冰冷的身体躺在医院,厂领导的慰问,易中海的叹息,还有身边婆婆那撕心裂肺、仿佛要抽干所有生机的哭嚎。
而她,怀里抱着懵懂的小当,肚子里还揣着槐花,像一个被抽空了魂的木偶。
然后,就是顶岗。
接过丈夫那身沾着油污、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工作服,走进那个对她而言庞大、陌生又轰鸣的轧钢厂。
从一个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变成一个要和冰冷钢铁、沉重器械打交道的女工。
那有多难?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变成一层厚厚的老茧。
肩膀被沉重的工件压得肿痛,夜里翻身都困难。
听不懂那些技术术语,被老师傅不耐烦地呵斥,被一些不怀好意的男工友用轻佻的眼神打量……她都忍下来了。
为了怀里嗷嗷待哺的女儿,为了那个哭天抢地、除了抱怨什么也指不上的婆婆,为了这个瞬间垮掉的家。
她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干。
别人休息她练习,别人下班她加班。
就为了那一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那能买来活命的粮食、能扯布做衣的票证。
她不敢喊累,不敢叫苦,因为她是这个家唯一的支柱了。
在家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