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货架擦得一尘不染。
两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摆在屋子中间和靠里位置,既取暖,也烧着水,壶嘴里喷着白汽,让屋里暖烘烘的,还带着点煤火特有的味道。
孙野正趴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账台后面,面前摆着算盘、账本和一卷卷票据,手指头在算盘上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
张小凤则正在挂起来毛衣,她手里比划着,似乎在记录价格。
嘴里说着,可那声音……
果然沙哑得厉害,像破风箱似的,听着就让人揪心。
张小凤一扭头看见陈光阳,眼睛一亮,想喊,却只出“啊……啊……姐夫!”两声气音,赶紧用手捂住脖子,脸上露出歉意又焦急的神色。
李铁军搓着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疲惫“光阳叔,你看这……这人太多了!从腊月初就开始,一天比一天多!
咱们这货,对路啊!尤其是这冻货和大虾,还有这些‘的确良’衬衫、毛衣,卖得最快!自行车都卖出三辆了!收音机也卖了两个!”
陈光阳走过去,拍了拍李铁军的肩膀“铁军,辛苦了!孙野,小凤,都辛苦了!”
他又看向张小凤,关切地问“小凤,嗓子咋整这样?吃药没?”
张小凤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意思是没事,就是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刚进屋正挑毛衣的妇女搭腔了“陈老板,你这弟媳妇可太能干了!嘴皮子利索,介绍东西明白,就是太实诚,从早说到晚,这嗓子能不哑吗?你得给她整点胖大海泡水喝!”
“哎,谢谢大姐提醒!”
陈光阳连忙应道,心里却是一阵愧疚和感动。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伙伴,看着这火爆到出想象的场面,知道必须立刻做点什么。
“铁柱,你赶紧的,去后头灶上,烧一大锅姜糖水,多放姜多放糖,烧滚了端过来,给外面排队的乡亲们每人舀一碗暖暖身子!
再去对面早点铺,买几十个烧饼回来,一会儿给铁军他们当早饭,忙活一早上肯定没吃呢!”
陈光阳迅吩咐王铁柱。
“好嘞!”王铁柱答应一声,麻溜地去了。
“铁军,孙野,准备开门!小凤,你今天别说话了,就在账台后面帮着收钱算账,招呼客人的事儿让铁军和孙野来。”
陈光阳又指挥道,“开门别一下子全放进来,控制一下人数,一次放十个人进来,挑完了出去再放下一批,不然屋里转不开身,也容易丢东西。铁军,你在门口维持一下秩序。”
“明白!”李铁军和孙野齐声应道。
孙野也终于从账本里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精神头很足,冲着陈光阳咧嘴笑了笑。
陈光阳亲自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哗啦一下,抽开了门板。
外面等待已久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开门了开门了!”
“哎呦,可算开了!”
“别挤别挤!排队!”
陈光阳站到门口,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感谢大家伙儿捧场!天儿冷,大家排队辛苦!我们陈记杂货铺,承蒙大家关照,生意还行!
今天货都备得足足的,大家放心!为了大家买东西顺当,也为了屋里头暖和,咱们一次进十位,买好了出来,后面的再进,大家看行不行?”
“行!陈老板讲究!”
“就该这么的,屋里头暖和!”
“快点的吧,俺还想买点大虾过年呢!”
见大家都同意,陈光阳便让李铁军守在门口,开始放人。他自己也没闲着,走进店里,开始观察,也顺手帮忙。
进来的顾客,那眼睛就跟不够用似的。
两个年轻姑娘直奔衣服区,摸着“的确良”衬衫和毛衣,叽叽喳喳讨论着颜色款式。
一个老爷子颤巍巍地走到冻货区,指着冻柿子“这个,给俺来五斤!闺女家孩子稀罕。”
一个中年妇女挤到日用百货区,拿起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盆看了看底,又摸了摸旁边厚实的毛巾,犹豫着选哪个。
几个男人则围在冰柜前,盯着里面的大虾和牛腩,议论着价钱,显然被这稀罕物吸引了。
还有个穿着体面些的中年人,在收音机和手表柜台前驻足,仔细打量着。
李铁军和孙野立刻进入状态。
李铁军嗓门洪亮,给顾客介绍着货物,尤其是那些新奇的、贵重点的“大姐,这毛衣是纯羊毛的,暖和不起球,你看看这针脚!……大叔,这大虾是海捕的,鲜!过年桌上摆一盘,有面子!……同志,这收音机是上海产的,声音亮,收台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