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馅儿调好了,陈光阳的面也和好了,揉成了一个光滑的大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三狗子负责剥蒜捣蒜泥。
大奶奶也给二埋汰收拾利索了,脑门上贴了块干净的纱布,看着有点滑稽,但精神头十足,正眼巴巴地盯着装馅儿的那个大盆,喉结上下滚动。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宋铁军一边洗手一边说他,“跟八辈子没吃过饺子似的!”
二埋汰嘿嘿傻笑“那不一样!这是俺媳妇拼了命护下来的肉,还有俺挨了揍换来的肉,能一样嘛!指定香掉鼻子!”
大家伙一阵哄笑。
沈知霜拿出几个大盖帘,东北都是用高粱杆或者是迷子弄的。
又搬出擀面杖和一小盆干面粉“来来来,人齐了,开包!”
屋里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
陈光阳负责揪剂子、揉小面团,动作飞快,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面球在他手下成型。
沈知霜和大果子是主力擀皮儿,两根擀面杖在案板上来回滚动,“哒哒哒”的声音清脆又热闹,雪白圆润的饺子皮像变戏法似的飞出来。
宋铁军和二埋汰负责包。
宋铁军手法快,取皮、填馅、对折、捏褶,一气呵成,包出来的饺子肚大边窄,稳稳当当地立着,像一个个挺着肚子的小元宝。
二埋汰就显得笨拙多了,馅儿不是放多了就是放少了,捏出来的饺子要么歪瓜裂枣,要么露着馅儿,还得宋铁军时不时给他“返工”。
“二埋汰,你瞅瞅你包的!这饺子跟你似的,站没站相!”
宋铁军拿起一个他包的“躺倒派”饺子,哭笑不得地数落。
二埋汰也不恼,挠挠头“嘿嘿,俺这不是…这不是想让馅儿多点嘛!俺媳妇多吃点!”
说着,又偷偷往自己手里的饺子里多塞了点儿馅儿,结果用力一捏,“噗嗤”,馅儿从另一边挤出来了。
“哎呀!你个败家玩意儿!”宋铁军赶紧拿过面皮给他堵上,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哎呦!媳妇轻点!疼!”二埋汰夸张地叫唤。
“活该!谁让你贪心!”宋铁军瞪他,可眼里没半点真怒,全是无奈的笑意。
沈知霜在一旁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抿着嘴笑。
三狗子搓着手,看着饺子包的差不多了“嫂子,俺看差不多了吧?水都快开了!”
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浪。
沈知霜看了一眼盖帘“行,下饺子!铁军你别沾手了,歇会儿!”
饺子“扑通扑通”的滑进滚水里。
二埋汰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往里添柴火,控制着火候。
沈知霜拿着大笊篱,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粘锅。
不一会儿,饺子们就一个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浮了上来,在翻滚的水花里沉沉浮浮,像一群白胖的鹅。
“点水!点水!”沈知霜指挥着。
大果子舀起一瓢凉水,沿着锅边“哗啦”倒了进去。
沸腾的饺子汤瞬间安静了一下,接着又开始翻滚。
如此点了三次凉水,饺子皮变得半透明,隐隐透出里面深色的馅儿,成熟饱满的香气混合着酸菜、肉香、麦香,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屋子,连屋外都能闻到。
“熟了!出锅!”
沈知霜一声令下,大笊篱上下翻飞,将胖乎乎的饺子捞起,沥干水,倒进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几个大搪瓷盆里。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开饭喽!”三狗子欢呼一声,麻溜地把桌子放好,摆上碗筷。
几个人围着炕桌坐下。桌上几大盆饺子堆得像小山,中间是几小碗蒜泥醋汁,还有一小碟油泼辣子。
二埋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饺子,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嗷!烫烫烫!”他被烫得直哈气,手忙脚乱地想把饺子吐出来又舍不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该!让你猴急!”宋铁军赶紧给他倒了杯凉白开,没好气地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二埋汰灌了两口水,舌头麻了,但眼睛却亮了“唔唔!香!真香!”
他顾不上说话,呼呼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咬开第二个饺子。
狍子肉特有的野性香味混合着酸菜的酸香和五花肉的油脂香,在嘴里爆开,筋道的饺子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馅料,再加上一点点花椒水的麻和油滋啦的酥脆口感,简直好吃得想把舌头吞下去。
“太好吃了!媳妇,你尝尝!这个馅儿调得绝了!”
他夹起一个最饱满的饺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到宋铁军碗里。
宋铁军看着碗里那个圆滚滚的饺子,再看看男人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果然,肉香浓郁,酸菜爽脆解腻,狍子肉的那点山野气息恰到好处,确实是难得的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