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让乌索董的使者带回去了两条指令
其一,让乌索董继续严守曷懒甸南部,与渤海、高丽三地形成拱卫之势,堵住女真人从这里获得资源以及进攻空间的可能;
其二,给辽国的萧兀纳送信警示。当年秦刚以徐三之名,在以重兵把守宁江州时,曾劝说他放心回到后方。但自从他被调去南京道后,老太傅便立即返回宁江州,接管了秦虎留下来的东北路防线。萧兀纳是大辽忠臣,忠其君、尽其职,有了警示,理应能够控制好局面。
完颜部的风声鹤唳,自然躲不过萧兀纳老而弥坚的耳目,阿骨打在表面恭顺的伪装下,四处调集兵马、准备粮草、建保修械的举动,已经被其掌握。
萧兀纳在第一时间就给辽阳府的萧嗣先信,请求向宁江州增兵,这样一是能够威吓完颜部,逼其放弃不轨之念,二是积极备战,随时准备先制人。
而在辽阳府吃喝享乐的萧嗣先,只会相信前不久刚从会宁城回来使者的描述,认为完颜部前任领被打死,现任领被训斥,只会唯唯喏喏地低头认错,还乖乖地送礼服软,哪可能会有反叛之心?
不过,毕竟念到萧兀纳的身份,萧嗣先只能回信假意安慰一番,说本都统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开始点兵整训,警惕完颜部的动作,一旦现苗头,便会立起大军前来增援!实际上萧嗣先根本就没把这当一回事,一切照旧,还在私底下讥讽这老家伙没事尽找存在感。
萧兀纳无奈,只能再次去信,驻守宁江州的部队原是精锐之师,但自徐三走后,辽阳府便开始一直欠饷,眼下最长拖欠的已达六个月,军心浮动,潜逃之事屡有生。眼下前线情况紧急,如能尽快补上欠饷,也是一件有效的做法。
萧嗣先见信之后,不由地哈哈大笑,并交给左右嘲讽道“我之前当这老家伙是一片报国忠心,想不到最后还是为了要钱。说句实话,本来东北这面招抚女真人,就是养着他们帮我们看守门户的。现在又要为防范这些看门狗,再花粮饷养兵防范,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做法!以我的名义回信,就说今年辽阳这里的夏赋还未开始征收,府库没有盈余,让他先设法安抚军心,稍待两三月夏赋收上后,一定会如数补齐!”
萧兀纳收到这封回信的时候,派出去的谍探已经回报最近几日,会宁城的北面、东面已经聚集了大批来路不明的女真人,扎起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而城中某些地方烟火不绝,已经持续月余,定是在没日没夜地修造兵器。
情况已经如此危急,萧兀纳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其孙萧移敌蹇建议直接向上京的皇帝报告。萧兀纳却只能摇头道“边境急报,势必先到枢密院,而知枢密院不就是这萧嗣先之兄萧奉先吗?再说上京遥遥数千里,真是送到了,又不知皇帝陛下在不在?有了回应回来,也已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你看女真人的这番架势,可会拖得了半个月?”
“就算是来不及,阿不干也得写这封奏章,至少要让陛下明白,我们尽心尽责地提过建议,以免事后被人反诬!”少年坚持道。
“国事危殆,还谈什么个人荣辱!”萧兀纳说完后,再看看孙子急切的眼神便心软了,想了想道,“好吧,就依你所讲,先写奏章给陛下,也算是尽了臣子之责!”
萧移敌蹇跟着爷爷,也有了些眼界,他继续建议道“其实黄龙府的府库中,也有一些地方库藏及应灾物资。他萧嗣先既然答应了夏赋之后就补齐军饷,眼下这场对战不可避免,为何我们不能从府库里先行支出一部分,待军饷到之之后,一分不少地补回不就行了吗?”
“不可!朝廷从事自有法度。府库军备各不相通,若无旨意与法度便擅自取用,这与那些贪官污吏随意挪用的行为有什么区别?至于将士那边,还是我们多多下去走走劝说,再对他们晓之以国家大事之理吧!”
“……唉……”看到自己的祖父如此,萧移敌蹇却也无可奈何。
而此时的阿骨打,正在城北迎来了又一支生力军。领队的叫娄室,他是雅挞濑等七水诸部长白达的儿子,自十四岁起,就跟随部落长盈歌四处作战。之后二十一岁时,回到七水部代替父亲接任部长。这次他便是亲率部落中最勇猛的五百人而来。
“娄室,你来了真好。”在征讨萧海里叛乱一战中,阿骨打曾与娄室并肩作战,不仅赞叹过娄室的勇猛,更是看中他的深谋远虑。
有些话,阿骨打在部落中不太方便与身边人说,但在看到久未谋面的娄室时,却非常自然地吐露出来“起兵反辽,这是我多年的宿愿,也是我接任都勃极烈时下定的决心。但是,只有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时,我才体会到之前大哥乌雅束的担忧与犹豫。这一决定,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勇气与判断,它承载着所有族人、所有女真人的未来与命运,不知娄室你会有什么想法可以教我?”
“睿智英明的都勃极烈,请别怀疑您的决定!”娄室先是恭敬地行了礼,再坚定地说道,“我这两年也曾悄悄去南边辽人的地盘看过,这些曾经在马上纵横无敌的契丹人,现在已经腐化堕落无比,而且他们自己的官员之间,更是矛盾重重、互不信任。就像是一支射到最后的箭枝那样,虽然箭头依旧锋利,可是已经无法再射穿任何东西,只要我们今天站出来,一战就可以战胜他们!”
一起出来迎接娄室的,还有另一个宗室子弟银术可,他精通契丹语与汉语,之前经常会参加去辽国出使沟通工作。而他同样也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此时开口道“辽人向来骄横自大,就算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会知道悔改。所以,我们女真人的每一次忍让与退步,换来的都是他们的得寸进尺。据我所知,就在南边的宁江州,那里的守将萧兀纳正在不断地向周边各地写信请求,计划要调兵来钳制我们。所以,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间了,只要趁他们的援军没有到来之前,一举攻下这个监视、控制我们的北疆前哨,必然会扬起我们女真人的军威,相信会有更多的部落响应我们,攻伐辽国的大业便会就此开始!”
两位战功累累、又是极有见识的大将的劝说,终于让阿骨打彻底放下了顾虑。
三月二十八日,聚集在会宁城的女真精锐战士已经过了四千余人,这也是阿骨打四处征战以来,次能够掌握到的最大兵力,而且自曷懒甸的活涅水一战之后,女真人高度重视起铁甲装备,积攒起来的铁甲也足以装备现在的所有兵力。
阿骨打将这些兵力分成了五个猛安,他自己亲领一支,其余四支分别由粘没喝、石土门、吴乞买与娄室指挥,大军在会宁城外的按出虎水江畔正式誓师。
阿骨打全身戎装,站在巨木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高高举起一顶染血的毡帽,这是从送回来的乌雅束棺木中取出,他厉声高喝“辽人失德,罪于天地。我完颜部历代忠心不二,功勋卓着,却有功不省,而所得的侵侮是加。先汗乌雅束,殒命其手。此仇不报,你我枉为完颜族人!”
面前士兵群情激愤,立刻爆出了巨大的“报仇”呐喊声。
阿骨打双手前伸,示意众人停止,然后继续大声说道“我女真自此反辽,为的便就是天下公平与正义。凡我女真族人,须得从此同心尽力。凡立功者,奴婢者可以成为平民,平民者可以升为官员,而原先有官职者,皆可按功劳大小晋升,决不食言!”
简短直白的誓词,反而是这些未曾开化的女真士兵们最容易理解的,就像当年战国时期秦国的斩封爵令一般,所有的女真人,包括聚在城外四周观望着他们的妇孺老人们,都深深地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绝境之局,都明白接下来又该如何奋斗的方向。
女真人的反辽大幕就此正式拉开。
辽人不喜欢也不善于守城,况且在宁江州的大辽守兵,本来就是之前秦刚与秦虎所训练的基本班底,此时兵力五千,并不弱于来犯的女真兵。便由其守城主将耶律谢十亲率精锐,直接出城列阵迎战,而萧兀纳则站在城头之上督战。
但是,当萧兀纳看清了出现在天边视野里的女真兵时,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之前传说中茹毛饮血、赤膊持棒的野人军队?分明就是堪比大辽御前宫卫军的铁骑精锐。
冷兵器时代的装备因素至关重要,况且还生在双方预判之外,辽人与女真人的士气此消彼涨,战场的形势逆转就在这一瞬间。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女真人的都勃极烈完颜阿骨打,并没有选择躲在安全舒适的后方,而是亲自勒马立于所有士兵的最前方,面对正引兵犹豫着是否要冲锋的耶律谢十,他冷笑一声,伸手拉开一张硬弓,“噔”地一声,利箭脱弦而去,飞出令人吃惊的距离之后,直中耶律谢十之躯,随着一声惨叫,便摔落马下。
“辽将毙命!辽人败啦!辽将毙命!辽人败啦!”
随着女真军的呐喊掩杀,一瞬间失去了主将的辽军顿时没有了可以对战的勇气,迅溃败。
三日后,宁江州失陷,萧兀纳退守黄龙府,其孙萧移敌蹇坚持断后而战死。
大辽上下,举国震惊。
喜欢风流大宋请大家收藏。风流大宋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