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下鼻尖,故作轻松道:“哎,没事儿,可能最近练琴太累了,我去涂点药。”
沈澈说:“叫医生来看看。”
贺羡棠立刻说:“不用那么麻烦,涂点药就好啦!”
她像只应激的小动物,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十分警惕。沈澈沉默一瞬,探身去捞桌上的手机。
贺羡棠先他一步按住:“真的不用!我没事!”
沈澈微微眯了下眼:“真的没事?”
贺羡棠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嗯”的,一咬牙一狠心,踮起脚在沈澈脸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口。
她都色诱了,沈澈应该能忘记这回事了吧?
沈澈收回手,懒洋洋地看她。
贺羡棠又亲了一口:“我真的没事,只是一点点疼。”
沈澈说:“再亲一口。”
贺羡棠深呼吸。
忍。
她忍了。
又亲一口。
贺羡棠仰着脸看他,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这下总行了吧”。
谁料沈澈冷酷无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羡棠“嗷”的一声,尥蹶子不干了。
医生是从德国来的,是这方面的专家,照料过许多钢琴家的手。
他唉声叹气地给贺羡棠做检查,批*评她竭泽而渔,听起来真是接触过不少华人钢琴家,中文成语运用的出神入化。
贺羡棠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理。
沈澈问:“她怎么样?”
“不好。”医生还是更习惯讲德语,“我建议目前制动休息,先保守治疗。”
贺羡棠终于扭过头:“我要比赛!”
沈澈拧起眉毛:“她这样还能去比赛吗?”
“疼痛会影响发挥,一定要比赛的话,只能打封闭针。”医生一摊手,“不过据我所知,帕那索斯的决赛前需要选手集中高强度准备,决赛后还有为期一周的音乐会,如果您不想此后反复发作直至需要手术治疗的话,最好还是先放下今年的比赛。”
贺羡棠大声说:“不可能!”
放下今年她就没有明年了。
沈澈比她更大声:“为什么不可能!”
贺羡棠被他吼的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沈澈挥了下手,打发医生出去等着,无头苍蝇一样在会客厅里转了两圈,末了蹲在贺羡棠面前,牵过她左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
贺羡棠抽回手。
沈澈手心里空了。
他揉了下太阳穴,把药膏放到一边的小圆桌上,与她商量:“不去参加决赛好吗?等休息一阵,你可以继续办音乐会。”
贺羡棠看着他:“我为这场比赛准备了很久!”
“但你的身体不允许你继续参赛!”
“这是我的身体!不是你的!”
沈澈牵过她的手腕,咬着牙问:“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我不会心疼吗?”
太阳还没落山,六点钟的阳光也很好,穿过窗户,静静横亘在两人中间。
阳光朦胧,为沈澈披上一层金色滤镜。贺羡棠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沈澈和钢琴同时放在天平两端,等着她抉择。
学钢琴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起码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简单。
贺羡棠五岁学琴,七岁登台比赛,十几岁留学,跟随过许多大师学习,求学期间,她每天练八九个小时的琴。
她漫长的少女时代里,只有练琴和沈澈两件事充盈着她的生活。
她在国际赛事里拿过第一名,她凭自己考入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那年,她首次亮相大型音乐会,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弹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媒体把镜头对准她,那时候,他们只知道她叫Cecilia。而不是贺羡棠。
那时候,Cecilia这个名字还不作为香港贺家的二女儿或者沈澈的太太出现。
《留声机》给她做专访,称她是“古典音乐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世界各地的著名乐团向她抛出橄榄枝,只是婚期将近,她在那时选择回香港结婚,与香港本地一家普通的乐团签署了长期合作协约。
这不是一个职业钢琴师的好开端。
事实也是如此。为了和沈澈的联姻,为了陪他出席各项会议、晚宴,为了和他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贺羡棠放弃了太多次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