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沈澈的“妻子”,贺羡棠总得配合他和各类人寒暄。她心里其实厌烦这样需要戴上社交面具的场合,等婚礼正式开始,才总算可以躲懒。
接下来的流程中规中矩,但贺羡棠有一阵子没参加婚礼,看得津津有味。新人上台,交换戒指,感谢各位来宾出席,诉说情谊。他有点紧张,不停地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贺羡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年轻人,彼此相爱,才会在婚礼上紧张。
沈澈凑过来低声问她:“你猜他们俩怎么认识的?”
贺羡棠摇头,忍不住问:“怎么?”
沈澈说:“沈佑陪她朋友去捉奸,进酒店房间劈头盖脸把人从床上揪起来打了一顿,打完才发现走错房间了。”
他讲话声音淡且低沉,娓娓道来毫无起伏,很显然是他并不感兴趣的话题。贺羡棠觉得他没有讲笑话的天赋,可还是为这故事笑了,肩膀像蝴蝶振翅般一抖:“好drama啊。”
沈澈定定地看着她。婚礼现场,明明花团锦簇杯盏明亮,她一笑,背景仿佛都褪色,只有那张笑盈盈的面容映在他眸底。
“濯仔呢?”贺羡棠问,“有没有追到女朋友?”
沈澈回过神,淡声说:“唔知。”
贺羡棠无所事事地托着腮闲聊:“我看新闻了,他们俩的粉丝很多呢。”
“关心他做什么?”沈澈不悦,唤来侍应生,将她面前的香槟酒换成果汁。
特首夫人坐在贺羡棠身边,见状打趣:“沈董和沈太太真是伉俪情深。”
贺羡棠十分客气:“阿姐说笑了,怎么比得过您和梁先生感情好。”
特首夫人很风趣:“我们老夫老妻了,还谈什么感情不感情的。网上不是说么,人到中年,亲一口都要做两天噩梦。”
贺羡棠乐不可支,摇摇头说:“我看梁先生明明是个离不开太太的妻管严!”
其实夫妻怎么样,外人怎么知道,不过是些好听的场面话。但沈澈听了一晚上的“伉俪情深”,心情很好,他甚至在这一声声奉承里恍惚,希望时光永驻。
婚礼结束后沈澈送贺羡棠回去,她犯困,一上车就支着额头睡觉,脑袋一点一点的,沈澈怕她磕到头,伸手垫了一下,贺羡棠半梦半醒,去推他,没推动,蹙眉说:“离远点。”
“不要。”沈澈说,“你继续睡吧。”
贺羡棠能闻到他身上很浓烈的酒气:“起开,你喝多了。”
新人敬完酒,后半程贺羡棠几乎都在和梁太太聊天,只注意到来找沈澈敬酒的人络绎不绝,不知道他来者不拒。
沈澈干脆把额头抵到贺羡棠肩上,语气哀求似的:“别推开我。”
贺羡棠断定他醉了,叹口气说:“停车。”
司机稳稳停在路边,贺羡棠推开车门,这离她家只有一条街的距离,走回去也可,只是一转头,沈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神色像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般失落无助。
贺羡棠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她闷头往前走,沈澈踩着她的影子,司机开车,以龟速跟在两人身后。这么走了一段贺羡棠受不了了,跟他说:“你回去吧,我自己散会儿步。”
沈澈茫然地看着她:“你别生气。”
“我没有。我就是想走走。”
沈澈说:“那我陪你。”
喝醉了这么难搞。贺羡棠说:“随意。”
同行十几分钟,两人都不说话,只有晚风呼啸着吹过耳畔的声音。到贺羡棠家楼下,她说:“再见。”
沈澈也说:“再见。”
好似走这一段路,只是为了送她回家。
沈澈转身往车上走。贺羡棠看着那背影,月色中总显得无限伶仃。
贺羡棠有点能理解沈澈以前对待她的心情了,和她此刻这般,那是一种作壁上观的爱莫能助。
32
第32章
◎但一个连亲情都没体验过的人,他只是开窍晚了些。◎
随着一股强烈的冬季季风气候抵达华南地区,自年廿四起,香港开始降温,最低温度不过个位数,且早晚温差大。
香港的冬天是一种潮湿的冷,贺羡棠又很怕冷,于是一降温,贺羡棠就缩在家里不出门了。
香港没有过小年的习惯,但廿四一过,离春节就不远了。贺羡棠开始陆陆续续地准备年货,打电话叫人送一株桃花树来——年宵花她习惯摆桃花。
这边刚挂断电话,那边就听见有人敲门。
穿正红色工装的工人搬进来一棵桃花树,贺羡棠疑惑地嘀咕:“这么快吗?”
满枝的桃花含苞欲放,看样子能一直开到年后,枝头挂着一串串金灿灿的小钱币、金元宝和红包。
桃树刚放下,红包还滴溜溜地转,贺羡棠伸手扶住一个,发现上面有字,笔锋凌厉,龙飞凤舞,是沈澈的字迹。
她一个个看过去,都是些吉利话,大吉大利,恭喜发财,新年快乐,唯有最顶上一封红包上,用鎏金墨水画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小人,其中一个,用箭头标注着“cecilia”。
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圆点,是迟迟未落笔,墨水滴在纸面上形成的,像是某些隐晦的未尽之语,都尽在其中了。
贺羡棠又去拽小金元宝,灵光一闪学着电视剧里,咬了一口,留下一个小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