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桃花园大门的时候,门卫没有拦,看了一眼车牌就抬手放行了。
这条路上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白两色的花团压弯了枝头,风一吹花瓣就落下来铺了满地,车轮碾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香。
杨琼住的是个独立小院,不大。前院种了一棵枇杷树,树底下摆着张藤编的圆桌和两把椅子。
徐浪把车停好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琼正坐在枇杷树下的椅子上喝茶。白色薄衫搭在肩头,长松松绾在脑后,一只手端着瓷杯,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晒够了的猫。
路上堵车了吧?杨琼抬眼看他,嘴角那点笑意先是弯了弯,又压了压,像是在故意端着,茶都泡了两遍了,你再不来我准备倒掉了。
进城那段路修了一半,堵了十几分钟。
徐浪在她对面坐下来,瓷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汤色碧绿清透,确实是她说的那种好茶。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杨琼没有急着说贺天强的事,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头丝到鞋面仔仔细细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他右胳膊袖口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昨晚跟人动手时蹭出来的。
你这是又跟人动手了?杨琼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袖口都裂了。
徐浪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折痕确实不太好看,但没破皮,洗一洗就平了。
昨晚村里来了些不之客,处理了一下。
处理了一下。杨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那点笑淡了下去,你处理的方式就是跟人硬碰硬?上次在医院躺了三天的事忘了?
她说着站起身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小针线盒,深灰色线轴上缠着棉线。
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搁,又坐下,然后看着徐浪。那意思很明白。
徐浪自己都没意识到,杨琼已经帮他缝过两回衣服了。上回是后背让钉子挂了一道口子,上上回是裤腿被树枝刮破。每次她都是这种表情——不说话,低头穿针引线,缝完之后把衣服递回来才轻轻说一句下回小心些。
缝两针就好,你喝你的茶,不用动。
杨琼低头穿好线,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把袖口那截裂开的地方捏平了,一针一针缝过去。
棉线穿过布料的声响很轻。枇杷树叶在头顶上被风吹得沙沙响。
徐浪端着茶杯坐着,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杨琼离他很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味,是她院子里那种月季混了晒过太阳的枇杷叶的味道。他低头看她缝东西的动作,手指很稳,针脚细密整齐。
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杨琼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手指抚平了缝口,然后抬起头看他,贺天强这个人我也听说过一些,他背后还有省里的人撑腰,你光靠拳头扛不住所有人。
所以我过来找你了。徐浪放下茶杯,你帮我查到了什么?
杨琼把针线盒收好,重新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贺天强在城郊有两处房产。一处在明面上,万景文旅公司楼上那个复式,挂着他自己的名头。另一处在东山脚下那片别墅区,用的是他表弟的名字,平时他真正住的是那边。公司那套就是个幌子,给外人看的。
东山脚下?
对,靠山面水,前后两排。他住最后一排最里头那栋,后院直接连着山脚的防护林。
杨琼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