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打算吗?」低沉的音色夹杂着些许漫不经心,喻勉提出质疑。
「……」左明非缓缓垂眸,并未及时搭话,须臾後,他佯做无事发生,「咳。」他微笑道:「喻兄当我没问。」
喻勉横他一眼,「你也不愿意说,何苦又问我?」说完,他不再理会左明非,对洛白溪交代:「处理好段悭的尸体,务必他消失得乾乾净净。」
洛白溪疑惑道:「段公公的尸体吗?学生并未看见。」
喻勉眉宇微蹙:「不是你故意藏起来的?」
「柴房是空的。」洛白溪如实道:「我还当是先生神通广大,先将尸体处理了。」
喻勉眉心的痕迹愈发深刻:「那尸体去哪儿了?」
「自然是处理了。」院内又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夫人悠然道:「呦,今儿个这院子真是热闹。」
喻勉眸光微凝,「王颂。」
左明非抬手按住喻勉的小臂,预防喻勉骤然出手,他和声道:「是自己人。」
自己人?!
王颂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他幽怨地看了眼洛白溪,继而垂头丧气地看向左明非,说:「义兄放心,尸体已被处理乾净了。」
喻季灵後知後觉地眯起眼睛:「哦~原是如此,怪不得你总拦着嵇洋抓我们。」
左明非走近王颂,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道:「乐章,辛苦了。」
「只是有负义兄所托。」王颂黯然道。
左明非温和地安慰:「你还年轻,不急。」
喻勉眯起眼瞳,一瞬间全都明白了,他冷笑出声,道:「好计谋啊左三,你派人蛰伏在曹骊身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先除掉他,再让自己的人取代他?」
左明非从容地笑了下,道:「彼此,不过终是小洛大人被任命为徐州太守,说到底,还是喻兄技高一筹。」
喻勉勾起唇角,意味深长道:「哪里,是陛下英明罢了。」
左明非佯做无意地问:「哦?那陛下可知道你与洛大人的师徒情谊?」
「呵,」喻勉反问:「太后可晓得你和她侄子的兄弟情深?」
「……」
「……」
四目相对,既有各自为政的戒备,也有棋逢对手的亢奋,最终,他们各自收回质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喻季灵看得叹为观止,他感慨道:「有意思,洛白溪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际上是喻勉的人,王颂明面上是太后的人,实际上却是左明非的人。」
「啧啧啧,看似是洛白溪与王颂在争太守之位,其实啊,是喻勉和左明非在争夺徐州,也对,徐州位置优越,又是鱼米之乡和富饶之地,哪个野心勃勃的人不想要?」
白夫人置身事外地看戏,还不忘提醒喻季灵:「喻山长,有些事情讲究看破不说破。」
「嘁,我偏说。」喻季灵哼道:「这些当官的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心思和立场千奇百怪的,没一个好东西…哼。」在喻勉眼神的警告下,喻季灵的声音越来越低。
「乐章前来,是为何事?」左明非询问起自己人。
王颂面露犹豫,他暗中看了眼喻勉,又挑剔地看了眼洛白溪。
洛白溪调侃:「呦,怕我们听啊?好说,我捂着耳朵便是。」说着,他笑眯眯地堵住自己耳朵。
看喻勉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洛白溪嗔怪道:「先生,人家不让我们听,快捂着耳朵,别耽误人家说事。」
喻勉像是看什麽糟心东西一样横了眼洛白溪。
左明非笑道:「无妨,既然要共事,一些事情还是大家都知道的为好。」
「左大人所言极是!」洛白溪捂着耳朵称赞。
王颂呵了一声,「洛大人这耳朵捂得妙啊。」他无语道。
「所谓耳聪目明,便是在下这般,阁下过誉了。」洛白溪和颜悦色道。
「……」王颂从怀里掏出信封,交给左明非,郑重道:「齐公公已经离开了,他走之前,把太后的亲笔信留给了我,里面只有四个字。」
左明非打开信封,看着上面的字迹,缓声念道:「随机应变。」
「嗯。」王颂点头,严肃道:「从一开始,太后就并未打算真心实意地帮曹骊,曹骊既是棋子,也是弃子。」
喻勉嘲弄一笑,说出一个让人无奈的现实:「不止曹骊,我们所有人,都是陛下与太后博弈的棋子。」
此言一出,左明非敛眸淡笑,像是观棋不语的看客;王颂则满脸凝重,像是在泥潭中挣扎的困兽。
洛白溪扑哧一笑,对喻勉道:「先生,你吓到人家了。」说着,他往王颂那边努努嘴。
王颂狠狠地白他一眼。
洛白溪悠然道:「先生说我们是陛下和太后的棋子,学生则不然,在这场博弈中,执棋人可不是那两位。」
左明非眉梢微动,他含笑看着这位曾经在刑部里默默无闻的小主事,问:「那依你看,是谁?」
洛白溪先是看看喻勉,又是看看左明非,随後一本正经道:「学生可不知道,学生只是徐州的太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所在意的,只是这一方徐州。」
他简直聪明得恰到好处,先挑破真相告诉左明非,你义弟跟我没法争,再适时地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不参与到除徐州以外的争斗,明面上他还是皇帝的人。
左明非和声笑出来,他看向不动如山的喻勉,称赞:「喻兄,你这学生好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