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非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我一介将死之人,也值得喻大人这般提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收拢凌乔?」喻勉语调慵懒。
左明非淡笑道:「这我可要为凌乔鸣冤了,他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他对我是忠心耿耿,可眼下要让他为你死,你猜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骨节分明的手冷不丁地抚上左明非的心口,沉懒的声音还在继续:「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不知不觉就坠下去了,因此攻心为上策,左大人深谙此道。」
左明非应该拿开心口的左手,但喻勉掌心的热意隔着布料传到胸口,左明非有一瞬的迟钝,紧接着,他後挪身子,隔开了喻勉的左手,「不过是将心比心,怎麽到了喻兄嘴里就成了阴谋?」左明非玩笑道。
「自然是因为我深受其害。」
左明非听笑了,他温声道:「我素来敬重兄长,岂敢谈谋害?」
「敬重?」喻勉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他支起靠在左明非身侧的身子,一瞬间,强悍而带着侵略意味的威压可怖地笼罩住左明非,「且不说你几次三番的试探,光是你撺掇我与旁人发生冲突…你管这叫敬重?」
路过的几人皆退避三舍,後院本就没什麽人,此时更是只剩下二人。
左明非注视着喻勉,从容不迫地笑了下,「这并不冲突,毕竟喻兄喜欢我这张脸…」
喻勉呼吸微滞,他按着左明非肩膀的手骤然收紧。
肩膀处传来疼意,左明非眉心微动,他抬眸直视着喻勉,唇角笑意清淡:「同时又厌恶我这个人。」
「不是麽?」
被挑破的瞬间,喻勉心中并无太大波澜,毕竟左明非说的是实话,他语气悠缓:「是麽?」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左明非笑了下,他施施然退开些许,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温驯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喻兄这般人物,想来只要愿意,定会有人主动示好。」
「主动示好的有什麽意思。」喻勉不以为意道。
「我瞧你分明乐在其中。」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左明非和喻勉皆是一愣。
喻勉微微挑眉,思及左明非较之平常略显不对劲的反应,他喉间发出一声低笑,似是揶揄调侃,尾音带着莫名的暧昧纵容——
单论脸的话,他貌似不是单相思。
那句话脱口後,左明非便後悔了,这不是他应当说的话,「……」
「那个男人,不过是卜彪自作主张。」喻勉兴致不错地解释。
本以为会等来喻勉的嘲弄,没想到喻勉真的解释了,左明非一时怔忡起来。
盯着左明非欲言又止的双唇,喻勉的眼神深邃暧昧起来,灯色缱绻安逸,醉意温柔了喻勉的眉目。
不妙。
很不妙。
越来越不妙了。
心跳声撞击着耳膜,左明非心神恍惚,他不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按道理说不应该…明明知道不合适,他却一动也没有动。
喻勉距离左明非越来越近,两人呼吸交融的一瞬,左明非忽地转脸,躲开了喻勉的气息,他温和又不容拒绝地揽上喻勉的肩膀,切断了这份不合时宜。
「喻兄,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左明非语气如常,看起来镇定自若。
「你不愿意?」喻勉听不出语气地问。
「……」左明非隐忍地蹙起眉心,片刻後道:「你醉了。」
喻勉漫不经心道:「寻欢作乐的事,讲究个什麽清醒。」
左明非沉默不语。
喻勉唇角扬起,他百无聊赖地瞥了左明非一眼,懒懒道:「左憬琛,你循规蹈矩一生,到头来,可曾留有遗憾?」
左明非的声音仿佛空谷幽涧的溪流,自带着抚慰人心的恬淡,「人总是会有遗憾的。」
「我若是你,那便痛快一回,反正都要死了。」喻勉轻描淡写地推开左明非:「又何苦做个泥菩萨。」
左明非对喻勉的无礼视若无睹,仍旧温和地望着他。
喻勉兴致索然地瞥了左明非一眼,自顾自往前走,他脚步稳稳当当,可见方才的脚步不稳都是装的。
喻勉走後,左明非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略显疲态地靠在墙上,整个人虚虚地匿在昏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空无一人的走廊中荡起一声轻叹。
第28章局势
鉴英大会原本是五年一次,为期一个月的高手比试大会,自从圣上藉助江湖门派夺权成功後,江湖门派地位提升,鉴英大会变为三年一举行,但又架不住人们爱热闹,衍变为如今的一年一次。
如今的鉴英大会,不单纯是作为高手比试的大会,三教九流皆汇聚在此,做什麽营生的都有。
白夫人至京口还未半月,便有许多江湖人慕名拜访,拜访之人自然不会空手,这一来二去的,白夫人收拢了不少珍奇宝贝。
喻勉站在桌边,打量着桌上的兵器,最终评价:「二流货色。」
白夫人笑了笑:「这些可都是锻雪堂的宝贝。」
喻勉随手挥向一把剑,雪白的剑身发出一声剑啸,利落地脱离了剑鞘,喻勉反手握住剑柄,直直地插入地面,金属摩擦地面的嘶鸣钻进耳膜,不过眨眼功夫,剑刃便被喻勉钉入地下半尺。
「也算削铁如泥。」白夫人点头夸赞。
只是她话音刚落,便听「砰」一声,剑身裂成无数碎片,除去早先没入地面的半尺剑刃,其馀的剑身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