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勉觉得有趣,他看着左明非:「这麽说,你不想做君子?」
「才不想。」
喻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左明非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但凌隆知道——笑世道讽刺,幼年并不想做君子的人,如今可是大周朝赫赫有名的君子。
喻勉难得生出些与左明非搭话的兴致,他问:「那你想当什麽?」
「大侠!」左明非的星眸中生出光亮,他跃跃欲试地比划了两下,然後回头等着喻勉的夸奖。
他开怀地弯着眉眼,由於他坚称自己只有八岁,并且不愿意束发,此时他披散的乌发被湖风拢到脑後,平添了几分洒脱。
喻勉望着他明朗的笑容,蓦地想起,这个循规蹈矩的青年,貌似在少年时期就是彬彬有礼的规矩模样,在上京少年打马过闹市的年纪,他也只是井然有序地乘坐马车,每日往返於学宫和左府之间。
比起喻勉嚣张肆意的少年时期,简直无趣极了。
喻勉不由得好奇,後来是什麽改变了左明非的想法?
车队行至钱塘,街上人头攒动,商肆林立,原本是寻常的闹市街景,但左明非跟着喻勉在山间走了大半月,见到这热闹的场景,还没等马车停稳,便跳下了车。
凌隆在他後面探出身子,头疼道:「公子慢些。」
原本马车是给喻勉准备的,後来多了一个左明非,左明非总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喻勉不胜其烦,索性放弃坐马车,将左明非丢给了凌隆。
「我们能吃好的了吗?」左明非弯着眉眼,转身笑着问凌隆。
带孩子的凌隆很心累,他闭了下眼睛,严肃道:「公子,我们得先去…诶?公子!公子呢?」等他睁眼时,左明非早已不知所踪。
喻勉坐在马上,他望着在人群中起起伏伏的绿色身影,对凌隆扬了下下巴,凌隆急忙追了上去。
福生客栈门口等着一个和凌隆看起来七八分像的青年,只是比起凌隆的沉稳,他看起来很是活泼,看到喻勉的车队後,他忙迎上去,牵住了喻勉的马,朝气蓬勃道:「主子!」
喻勉略一颔首,翻身下马。
凌乔条理分明道:「主子先行修整,晚月楼得知主子今日到达钱塘,已经派人送来了请帖,主子是想去晚月楼用午膳,还是在客栈用?」
喻勉往前走:「晚月楼。」
「好嘞。」凌乔指挥着其他人将车马赶至後院後,来到喻勉的房间门口,他恭敬地敲了门:「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喻勉换了件外裳,仍旧是暗沉的玄色。
凌乔站在桌前,如实道:「属下查得,上次偷袭我们的人,是九冥的人。」
九冥本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和一般有名有姓的门派不同,九冥组织相对松散,凡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皆可自称九冥。
在九冥的老宗主归天后,九冥内部争斗更加严重,几大护法为了拿下宗主之位互相厮杀,导致九冥元气大伤,被其他门派联手清剿,甚至连老巢都被端了,几大护法带着剩馀的部将逃之夭夭,隐姓埋名地休养生息去了。
巧的是,喻勉今日要见之人,晚月楼的主人,便曾是九冥的护法之一。
第4章白夫人
两个身着薄纱的女子笑盈盈地带着喻勉往雅间去,路上,两人软言细语地同喻勉调笑着,蓝衣女子见喻勉兴致索然的模样,笑意愈发娇媚,她上半身一软,不着痕迹地想贴近喻勉,却见寒光一闪,她反应灵敏地转了个圈,堪堪躲过凌乔出鞘的剑刃。
凌乔冷脸道:「姑娘请自重。」
蓝衣女子绣眉微挑,兰指掩面调笑:「好凶的小哥。」
凌乔不耐烦道:「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
「来这儿的人,不都是客人嘛?」蓝衣女子扭着细腰,朝喻勉抛去盈盈一眼。
凌乔怒道:「放肆!还不叫你家主人现身?」
「凌乔。」喻勉淡声打断凌乔,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形高大沉稳,气度凌厉华贵,举止间自带着上位者的慵懒从容,「莫要对姑娘无礼。」
蓝衣女子含情脉脉地笑了:「还是大人懂得怜香惜玉。」
粉衣女子原不太敢跟喻勉搭话,但见他挺好说话,於是也笑着贴过来。
两位美人使劲浑身解数地亲近喻勉,喻勉看不出有多热衷,却是来者不拒。
凌乔满脸都是:主子你变了。
到达雅间门口时,喻勉下巴微抬,美人笑着去推门,门缝里飘出丝丝缕缕的幽香。
凌乔察觉出这香味不太对劲,他正要提醒喻勉,却见喻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拔出蓝衣女子发髻上的玉簪,随後一手一个,掌风凌厉地将两位美人推进了房间内。
美人惊叫着往前踉跄,与此同时,喻勉随意挥袖,房门砰地关上,行云流水抬手间,玉簪轻巧地卡在了门鼻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凌乔看得目瞪口呆,喻勉侧脸问:「你怎麽样?」
凌乔用内力逼出那古怪香气生出的燥意,急忙下跪:「属下无能,未曾提前察觉到古怪,请主子责罚。」
「这是晚月楼的待客之道,不怪你。」喻勉语调懒散。
「喻大人这便是怪我了。」喻勉身後,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而出,她脸上带着气定神闲的笑意,在这暧昧的声色场合中,她出尘得好似一朵清丽芙蓉。
凌乔当即出声,发作道:「白夫人,我们诚意至此,你何故使这阴毒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