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儿没有立刻回答。
交出核心阵图,风险巨大。这图纸是正道联盟,尤其是她、洛秋水、公孙季等人多年心血的结晶,是未来对抗古神教的战略利器之一,更是她实现某些长远构想的基础。
一旦有失,被古神教完全掌握并找出反制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但另一方面,若邢浩的计划真能成功,其收益同样巨大——这相当于在古神教内部埋下了一颗能够自我复制、不断扩散的“解毒”火种,其战略价值,或许远将阵图仅仅握在自己手中,作为被动防御的工具。
这是一种以攻代守,从敌人内部进行分化瓦解的奇策。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叶青儿在权衡,在计算。她需要更多的保障,更详细的计划,以及……盟友的共识。
“图纸可以给……”
良久,叶青儿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冷静,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但不是全部,至少不是一次性给全。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稳妥的、分阶段的传递和验证机制。
而且,此事关乎重大,我必须先行与洛秋水道友商议,她是阵图的主要完善者和保管者之一。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必须知道邢浩的具体计划步骤。
他打算如何将图纸‘安全’地送入古神教内部?又如何确保在研究简化祛蛊法门的过程中不被高阶魔修察觉?
研究成果又将通过何种渠道、以何种方式传递出去?目标人群是哪些,选择标准是什么?这些,都需要一份详尽的、经得起推敲的方案。”
江浅梦闻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赞赏的笑容。叶青儿的谨慎和条理,正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也是合作能够长久进行下去的保证。
“这是自然。”江浅梦颔,“邢浩已有初步构想。他计划分几步走:”
“第一步,利用此次成功摧毁武陵城通明剑阵原型的‘赫赫功绩’,向古神教上层申请‘研究’这座被‘缴获’的剑阵残骸核心,美其名曰:
深入剖析其原理,以期找到其弱点乃至破解之法,为神教(古神教)今后开出连通明剑阵都无法祛除的新版魔神蛊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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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合情合理,符合他作为潜伏长老的职责,也容易获得上层批准,为他光明正大地接触剑阵相关知识铺平道路。
第二步,”江浅梦伸出第二根手指,“他会以研究陷入瓶颈、需要更多参考资料、乃至需要‘外力’协助为名,逐步向你——当然,是通过我作为中间人,营造出他正在不断‘腐蚀’、‘逼迫’我这位新晋道侣,从你这位核心人物这里窃取机密的假象——索取更深层次的阵法原理解析、关键节点构筑法门,乃至部分非核心的阵图碎片。
这个过程必须看起来像是他在不断‘攻坚克难’、‘威逼利诱’,最终才得以‘撬开’我的嘴,符合他成功腐化了我,并开始利用我渗透救世军高层的剧本。
第三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
“当他认为时机成熟,或者确实研究出了具备可行性的、对资源要求更低的简化版祛蛊法门后,他绝不会直接传播完整的图纸,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计划通过古神教内部某些隐秘的、对现状不满或心存善念的底层教徒网络,以‘匿名馈赠’、‘遗迹奇遇’、甚至是‘上古传承’等难以追查的方式,将简化法门零星地、小心翼翼地扩散出去。
初期目标,主要是那些中蛊未深、尚存良知、或是被迫加入、内心摇摆的新晋教徒或外围人员。”
叶青儿仔细听着,大脑飞分析着每个环节的可行性与风险。邢浩的计划听起来步步为营,考虑到了身份掩护和行动逻辑,确实像是一个深思熟虑的方案。但其中的风险点依然醒目。
“计划听起来谨慎,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叶青儿指出:
“尤其是第三步,如何确保接收法门的人可靠?如何避免这是古神教设下的反向陷阱,旨在引出潜伏的异见者或试探邢浩的忠诚?
又如何保证简化法门在传播过程中不被篡改,导致修炼者走火入魔,反而坐实了‘正道阴谋’的污名?”
“这就需要我们双方的密切配合、有限度的信息共享以及邢浩自身的判断和手段了。”江浅梦坦然承认风险的存在,“邢浩在古神教内部经营多年,自有其隐秘的联络渠道和一套甄别人员的模糊标准。
但这确实是一场豪赌,叶妹妹,赌的是邢浩的真心、能力与运气,赌的是古神教内部的裂痕是否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可利用,赌的是那些尚未完全堕落的灵魂是否愿意抓住这微弱的光。
我们并非毫无胜算,但的确前路艰险。”
叶青儿默然。确实是一场豪赌。但纵观修行界历史,任何一场关乎正邪消长、格局变迁的斗争,都离不开关键时刻的敢于冒险和精准落子。
通明剑阵本身,何尝不是一场对抗魔神蛊的豪赌?只是如今,这场赌局被赋予了更积极的进攻意义。
“我需要时间考虑,并与倪振东叔叔还有洛秋水道友深入沟通。”
叶青儿最终说道。如此重大的决策,她无法独自做出,必须得到最主要的盟友,尤其是阵图的实际保管和完善者洛秋水的支持,以及倪振东从大局角度的考量。
“理应如此。”江浅梦表示理解,“但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着手处理另一件迫在眉睫,且同样重要的事情。”
“何事?”叶青儿询问。
“关于邢浩的‘安全’以及我们双方‘立场’的塑造问题。”
江浅梦目光微冷,带着一种算计的精明:
“武陵城事件后,古神教内部对邢浩必有嘉奖和提升,但相应地,也会引来更严格的目光审视。
他需要尽快巩固他的‘地位’和‘忠诚’。而我,作为他新结成的道侣,一个在宁州举足轻重、以‘唯利是图’着称的商界巨擘,也需要适时地展现出相应的‘价值’和‘倾向’变化,才能与邢浩的‘功劳’相匹配,让这场戏更加逼真。”
叶青儿立刻明白了江浅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