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贺安最後还是没力气端碗,为了不被饿死,他别扭地接受了路世卿的投喂,半碗粥下肚,心口处溃散掉一直没填起来的那口气总算聚集起来一些,手臂的酸麻无力也得到了缓解。
“再吃点吧。”
“够了,不然又得吐……”
“也行,先休息消化一下,一会儿给你扎针。”
“免了吧,我觉得好多了……”
虽然这些年挨针无数,但贺安莫名对银针有点发怵,每一根针扎进身体里的反应相当剧烈,并行的针意在经脉中游走,身上时而发冷起鸡皮疙瘩,时而燥热出一身汗,尤其是拈腹部那几根针时,总会带起小范围的痉挛抽痛,像钝刀割肉,相当痛苦煎熬。
“要不要我拿镜子给你照照那张脸,还好多了?说这话不觉得心虚吗?”
路世卿翻了个白眼,掏出诊脉枕放在床边,挑眉示意了一番,贺安无奈,将手腕搭上去,伶仃的腕骨尤为显眼,苍白的肤色与墨色的脉枕形成强烈的反差,他自己不觉得,但路世卿却叹了口气。
“贺安,你这分明就是在熬心血啊。”
“哪有你说的那麽严重。”
“我可不是危言耸听,你要是想活得久一点,从现在开始必须得重视自己的身体了。”
“听你的,从学做饭开始。”
贺安笑了笑,他与路世卿相处起来很舒服,这小夥子称得上是出身名门,自身实力过硬,但不趾高气昂,也不好为人师,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一段日子下来,两个人竟有点惺惺相惜,他也开始重新学着接受来自别人的善意。
“做饭真的比当医生难多了,我现在好想念国内的泡面。”
路世卿哀嚎了两声,别说泡面,这里连面粉都没有,早知道是这样,他一定把皮箱里装满速食带过来。
“回国请你吃个够。”
“那不行,回国我要吃火锅丶小龙虾丶大闸蟹!”
“你们中医不是不提倡吃这些东西吗?”
“因人而异,我的胃什麽都能装。”
贺安敛眉看向别处,以前他的胃也是什麽都能装,现在不争气了,也不敢再那麽胡吃海喝了,人总要接受现实。
路世卿诊脉相当专心,凭生一种老中医的悬壶济世风范,贺安老老实实伸着手腕,按照他的要求呼气丶吸气丶伸舌丶翘舌,眼看着他眉眼蹙起来。
“怎麽了?”
“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胸闷心慌?”
“好像是,以前累了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胸前区的压迫感呢?会不会喘气费力?”
贺安认真想了想,轻轻点头,他反应很快,联想起自己刚才惊醒时那种濒临窒息的心悸无力,旋即便意识到,这应该是伤寒的并发症,病毒攻击心脏,诱发中毒性心肌炎。
“你想到了?”
路世卿仍旧锁眉,他擡起贺安的手仔细观察,瞥见指尖尚未退干净的淡紫色。
“应该不算太严重,我感觉还好。”
“别掉以轻心,心肌损伤可大可小。”
“大概是累的。”
前几天他做病毒试剂检测时已经转为了阴性,又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工作,应该是残留的毒素感染到了心脏,总体程度上来判断,还不算很严重。
“你这几天别看病人了,老实卧床休息,得尽快用一些营养心肌的药把症状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