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够没?”
“生同衾,死同穴,我觉得挺好。”
“你好像觉得自己很伟大?”
“没有,我舍不得他再孤孤单单。”
“隋聿,你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医生?”
“我都信,可我害怕没有奇迹眷顾……”
隋聿说着便侧过了头,手术室那三个冷冰冰的字直撞眼帘,将他的眼泪撞出了眼眶,他吸了吸鼻子,失血带来的肢体发冷僵硬已经变得很明显。
秦修远看着心酸无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的爱情不光是相互成全彼此陪伴付出,更不应该是他死你也不肯独活,是两个人都奋力求生,即便有一方遭遇不幸,另一个也能带着对方的另一份认真生活。
隋聿,贺安如果有机会给你带话,我觉得这就是他的想法。你与他朝夕相处,谈情说爱,对他好,尤其是在职业的特殊性上,想护他周全,这无可厚非,但这样也很容易让你形成思维定势,忽略他其实也有傲骨铮铮,你不该亵渎他对你的成全。”
秦修远语重心长,他重重的拍了拍隋聿的肩膀。
“奇迹如果愿意眷顾他,那你就不能拖後腿。”
手术室里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以年轻的傅阅微为主,秦淮章丶沈崇立丶还有路世卿的爷爷路鉴明从旁协助。
开刀前,在路世卿下针的基础上,老爷子重新调整了贺安身上的回阳九针,傅阅微的手术刀紧随其後,层层划开皮肉,暴露创口和心脏,再开啓体外循环。
贺安的求生意志很强,即便只是颤巍巍吊着一口气,仍旧坚持着,他还是不放心隋聿,总觉得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有许多想做的事,想看的风景都没有来得及实现,就这麽放弃实在太不甘心。
他陷在长久昏沉的梦境里,锲而不舍地找出路,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孤独的穿梭在迷雾森林里,一条不通再弯回去走另一条,走得满头大汗,走得筋疲力尽,两条腿似乎都磨得麻木了,还是不停地安慰自己慢慢探索,不要急,总能走出去。
这场胸腹联合手术的棘手程度和难度相当考验主刀医生的心理素质和经验,傅阅微一贯地冷静镇定,手术过程中出现几次大的生命体征波动,旁人表情和坐过山车似的,时而凝重,时而紧张,他却依然不慌不忙,只是给他擦汗的护士格外忙碌。
秦淮章跟他一起做过不少复杂的手术,以前也没见他这样汗如雨下过,中途擡起头问了一句。
“没事,大概是没休息好,又换了环境的缘故。”
隋聿最後还是接受了治疗,那麽多道伤口,深深浅浅,清创起来极为费力,尽管铺了几层无菌垫,生理盐水冲刷下来的血水很快就被濡湿,看起来有点像凶案现场。
护士出来送第一张病危通知书时,医生正在帮他缝合背上的伤,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直不愣登站起来,缝合的针在又划出一道口子,整个人拖着针线快步迎向护士。
一张纸能有多重?怎麽可能在瞬间压垮人的脊梁呢?
以前隋聿总觉得是危言耸听,但人总是这样,针不扎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永远只是隔岸观火的看客,别人喊疼,有同理心的人会象征性地安抚一番,可要是喊得多了,又会觉得他们夸大其词,不够坚强。
如今,他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痛彻心扉和无能为力。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贺安……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