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间歇,贺安那张脸很快又变成了病态的青白,他不太想过多讨论自己的身体。
“刚才和你没关系,你别总往自己身上揽过错……”
“你……没生气?”
“嗯。”
“贺……贺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瞒着我?”
这次回来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但他总觉得贺安的态度有所转变,以前生病的时候总是恨不得推开他十万八千里,也不会主动留他与他搭话,可这会儿分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似乎还有别的话想和他说,这令他很恐慌。
“嗯?”
“你为什麽不烦我了也不赶我走了?”
“话没说完……”
“什麽话?”
贺安费力支起身子,从床垫下摸出一个信封,这种场景就好像交代後事,隋聿心里一沉,那种惶惶不安的情绪更甚。
“贺安?你……”
“我之前去你房间里拿一份文件,不小心看到了这个……”
隋聿没注意那个信封的样式,也没听清贺安说了什麽,只想起了每次出任务前他们都会写遗书,联想到刚才贺安咳血的状态,生怕那里面装着的是他放不下的嘱托,他眼泪一瞬间便糊满了眼眶。
“那是什麽?我不想看!贺安,我不气你了,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麽问题?我现在就带你回国,别怕,别怕……”
他蹲在贺安床边,声音带着哽咽,语无伦次,无助极了,听得贺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隋聿,这是你的遗书……”
贺安叹了口气,甚至擡手摸了摸隋聿的後脑勺,冰凉的指尖扫过他的短寸,激得他打了个激灵,眼睛瞬间睁圆。
“什麽?”
“这是你的遗书……当时看见上面写着我收,就拆开了……”
隋聿抹了抹眼睛,视线清晰後,果然看见了信封上那几个狗爬式的字,他里面的纸抽出来,发现空白处被铅笔涂得黑乎乎,瞬间了然。
“你……你都看到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瞎写的,都是胡言乱语。”
隋聿一股脑将纸团起来,先前还在耸着肩微微抽泣,此时整个人变得有些不自在。
“遗书也能瞎写?”
“我……你别当真,那就是每次出任务之前以防万一,从来没用上过。”
“小聿……我不想骗你,看完之後,我很害怕……”
“是怕我死?”
“嗯……”
“为什麽?”
“我可以与你分开,但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你。”
贺安心里再次掀起滔天巨浪,他揉了揉略显闷滞的胸口,稍微坐起来一些喘气。
“所以,是被我这封遗书吓到生病的?”
贺安摇了摇头。
“你现在怎麽总喜欢给自己安罪名?”
“我以前做错了太多,现在许多事情也总是做的差强人意……我……我就不该写什麽遗书。”
隋聿总算想起,刚刚进来时贺安从梦中惊醒看到他时的那种将信将疑又错愕惶惶的眼神,他不知道他被这样的梦纠缠了多久,不知道他拖着这一身病骨担惊受怕了多久,懊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别这样,小聿!”
“我没事,没受伤,也没被俘,平安回来了,是活生生的人,贺安,你别害怕。”
“嗯……”
“我们写遗书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我保证,能用到的情况很少,每一个出征的战士都很珍惜生命,也都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方案,国家不会让我们一味赴死,所以,过程虽然凶险,也会给我们全身而退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