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岁月静好的温馨让贺安心生困意,支着额头点了点,迷迷糊糊拽起沙发上的薄毯裹了裹便沉沉睡去,但好梦都不长久。约莫睡了十来分钟的功夫,他被一股力道推醒,昏聩的意识都复苏了,但眼皮却黏在一起怎麽都揭不开,擡手使劲揉了揉才睁开眼。
视线清明之际,隋聿居高临下,立在一旁,浑身笼着一层莫名其妙的肃杀之意。
“怎麽了?”
“粥熬上了,再过十五分钟关火就能吃。我赶时间,你把诊断意见写了,字签了。”
他的声音又倏然变成干巴巴的冰冷,和刚才判若两人,贺安愣了愣,表情显得茫然无措,若不是胃里空落落的灼烧感提醒着这是现实,他甚至怀疑自己仍旧陷在过往不甚美好的梦境里。
怎麽熬个粥的功夫就又冷了脸?隋聿以前并非阴晴不定的性子。
“好……”
贺安藏在薄毯下的手用力碾了碾灼痛的胃,然後慢吞吞坐起身,他挪了挪位置,示意隋聿坐下等待,但那人并未领情,仍旧杵在一旁站得笔直,脸色阴沉,看表情似乎还有点不耐烦。
他铺开先前那两张纸,捡起笔写诊断意见,手背上的针碍事,手指僵硬还有点发麻,稍微用力又扯着疼,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又有点歪歪扭扭,一旁的隋聿动了动,连声吸气,这是他耐心耗罄时惯常的小动作。
贺安手颤了颤,心底有些难受,但想了想还是放下笔,擡起左手去揭右手背上的透明敷贴,他一只手不得劲儿,还有些莫名的委屈,颇为用力地撕扯塑料贴膜,胡乱卷了一下便潦草地将埋着的针管拽了下来,针孔处蓦地溢出血线,担心血滴在纸上,他把手垂在身侧找棉签,压着针孔擦了擦。
隋聿干站着看完整个过程,意识到贺安在做什麽的时候,他已经拔了针,滴在毯子上的血刺得他眼睛疼。
“你干什麽?”
“碍事。”
贺安扔掉棉签,擦干净手上的血,拿起笔继续写,才写了短短一行字,没压好的针孔又冒出血珠,他懒得再找棉签,顺手拿了纸巾捂住。
“贺安!你这麽做给谁看?”
“你不是赶时间吗?”
他擡起头,最近频繁发烧胃疼,睡眠严重不足,眼眶泛着红,脸却显得过于苍白,唇瓣上卷着细碎的皮,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所以你是在和我置气?”
“明明是你不耐烦在先。”
贺安声音虚软,隋聿听出了委屈的情绪,可脑子里又闪过那盒泛滥着爱意的巧克力,烦躁恼怒冲散了心疼不忍,他硬下心肠,最终没再与他硬碰硬。
“随便你。”
贺安扔掉沾满血的纸巾,又擦了一次血,这次擡笔写字没再涌。外科医生的手纤长漂亮,指骨分明。他的字也写得很好看,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隋聿盯着他,没彻底擦干净的血沿着皮肤纹路滑至腕骨触,此时他才认真注意到贺安凸起的腕骨显得格外伶仃,比起五年前,手腕似乎也细了许多。
瘦成这样怪不得会生病。
贺安很快写完了诊断意见,最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纸收起来,没等他递,隋聿弯腰接过。
“多谢,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他将东西装进档案袋,作势要走,贺安没想到他这麽决绝干脆,急急忙忙扶着茶几起身,迈出一步腿便软着往下跪,慌乱中扶住了沙发旁的衣架。
“小聿!等一下!”
隋聿回头,见他扶着衣架摇摇欲坠,挂着的那几瓶药水摇摇晃晃,终究是不忍,他顺手替他固定了一下,没碰他。
贺安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一擡,衣袖便滑至上臂,裸露出的小臂从臂弯到手腕竟是一片紫红色,与苍白的手对比之下分外明显。
“你手臂怎麽了?”
贺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自己的左臂,是上次抽完血没压好针孔导致的皮下淤血,这麽多天还没有吸收,看起来有点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