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土地贫瘠,田地都是缺水丶缺肥土的穷地,种下的庄稼,收成还不够自家吃几顿的,所以这周围的百姓,都去附近城里卖苦力,挣得三五个钱,买米买油盐。所以衣着破烂丶目不识丁。”
这隐含的意思就是,可能民风彪悍,一言不合就要抢了对方的衣物钱财,毕竟他们活得如此艰难,有一日不知明日的,抢了东西吃喝,还能饱腹两顿,也是极好的买卖了。
第五长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貌似坦率告知情况的驿丞。把这里人心最丑恶的一面揭开来,不怕他提防他们,甚至是为了杜绝後患将人都灭掉了?
“这里的县令,是个怎样的人?”
“啊?这……”童力来支支吾吾的,“小的位卑言轻,哪里能见到县令大人?”
“方才你还说,这一县之中,没有你不晓得的事呢。是不敢说吗?是你胆小,还是他太大胆?”胆大包天以至于做出什麽伤天害理之事?
最後一句话,叫童力来脸色顿时白了起来。
第五长清叹了一口气,“罢了,也不勉强你了。你且忙去吧。”
“是,大人。若是有事,尽管吩咐我们。”
第五长清轻轻应了一声,端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驿丞童力来出了门後,转到後面,跟一个年约十来岁的黑瘦小子说了几句话,黑瘦小子便飞奔出了驿站,往左边的一条路狂奔而去。
有侍卫见着了,叫了人悄然跟上去,随後有人来与第五长清禀告此事。
“且等着,也不要拦着,看他们能玩出什麽花儿来。”
等後面厨房飘出肉香没多久,三四个衣衫褴褛,头发鸡窝一样乱,面容黢黑干瘦的老人,领着同样小乞儿一样邋遢瘦弱的四个小孩儿,走到驿站门口跪下了。
第五长清出去一看,只见他们都抱着一个崩了口子的粗瓷碗,对着他磕头:
“求青天大老爷赏我们些吃的吧。我们好些天美吃东西了。”
第五长清看向一边明显心虚的驿丞,只好叫他们起来,跟林晓冬使了个颜色,“去後厨那边擡些饭食汤水来。”
至于说他们是不是骗子,小孩儿眼里的崇拜丶惧怕与渴望可做不了假,而那些老人的眼里,只有惧怕与渴望,这样的人,能是骗子?
林晓冬还真的用一个盆子端来了米羹,“大人,後厨才做好这些米羹,不如先给他们分些?”
“去吧。”
所有人闻着米羹的香气都用力地吞了一下口水。实在是太香了,因为这米羹可是用磨碎的大米粉加上一些香菇与鸡肉做的,对于饿了一天的人而言,能不香吗?
几乎是才把米羹舀到他们的碗里,那些个老人与孩子便坐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丝毫不惧怕米羹的滚烫。
不知何时下楼来的安云桐站在第五长清身後,小声低语:“不怕他们骗了你?”
第五长清也是以气声回她,“没放盐巴。”
安云桐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饿极了的人,是不会介意吃食里是否有油盐的。只要是能下肚的,就都会塞进嘴里吃下去,活下去。
等吃完了米羹,他们还把碗都舔干净了,又不顾阻拦,给第五长清磕头行大礼,感谢他的施羹之恩,“愿大人官越来越大,做个相爷!”
这样的好官越多丶越大,他们才有更多的机会活得有个人样吧?
第五长清又叫林晓冬去拿了一些饼子来分给他们,知晓他们在这附近,就叫驿丞他们送他们回去,“待会也给你们留些米羹与饼子,若是不嫌弃,就笑纳吧。”之所以叫驿丞他们送人回去,也是让他们好人做到底。
“多谢大人!”
驿丞他们高兴地应了。他们可馋那香喷喷的米羹了呢。原本以为他们会被责备的。到了此刻,他们反倒是为自己的小心眼与算计而感到羞耻。
驿丞几个也怕死得很,四人齐齐出动,带着棍子送人回村子。也毫无疑问,得了那些个老人与孩子的感激。若不是他们来说,自己还不知道有和气的贵人在这里,自己还乞不了这麽好的吃食呢。
有人提议将饼子分一半给他们,但被拒绝了。他们回去可有好东西吃呢,可不贪这些孤寡人的吃食。
只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却是发现,有人竟然敢行刺那位挺好的大人?眼看就要把他们心心念念的米羹打翻,童力来四人咬咬牙,悄悄地过去,擡着大锅就想离开这危险的地方。不料移动间,童力来被一柄不知哪里飞来的刀扎中了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