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原谅她,索性就弯腰拔掉一架小投影仪的电源,把线绕在手肘和小臂之间一圈一圈往回收。
慧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别扭,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起开,我来收。”
“滚。”
“老娘怕你累着。”
我懒得理她,把折叠椅扶起来。
右墙的小屏幕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惠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背对着我们,把衬衣的最后几颗扣子扣好了。
“慧兰。”
她叫得不响。
慧兰正拿脚尖把那团音频线往一起拢,闻声回过头:“啊?”
惠蓉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啪!”
右手抬起来就是一下。
声音不算响,却打得很实。
慧兰的脸被扇向一边,额前的鬓发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只眼睛。
她在原地僵了一刹。垂在身侧的右手立马攥了起来,肌肉明显地绷紧了。
接着她才慢慢把脸转回来,先看惠蓉,又越过惠蓉的肩膀看了我一眼。
最后,那只拳头一点点松开了。
慧兰用拇指蹭了蹭发红的嘴角,忽然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这一下,替林锋打的。”惠蓉说。
她把手放回裤缝边,指尖微微发抖,脸上却还是平的。
慧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又看了看她,伸手抄起桌上压扁的烟盒和打火机。
“行。”她抓了把后颈,“你们两口子都厉害。”
惠蓉没接这句话。
“出去抽根烟。”
慧兰咧了下嘴,转身拉开隔音门。
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屋里的风扇声、呼吸声,一下全落到了实处。
我站在排插旁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刚才没说完的话全挤在喉咙口。
一回头,我又看见三脚架上的红灯。
那台微单还在录。从刚才到现在,连那记耳光都收了进去。
我两步跨过去,在机顶的录制键上重重按了一下。
红点灭了。
惠蓉站在几步外,衬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没有扣严,露出的锁骨还带着一层汗。
“你打她干什么?”
“她今天没拿你当枪。”惠蓉看着我,“她对不起你。”
“我用得着你替我出头?”我眉头一下拧紧,“我都三十二的人了,受了委屈,还得让我老婆替我扇耳光?”
“用不着。”
她答得很快。
“那你打她干什么?”
惠蓉沉默了一会儿。
“我自己想打。”
她就没往下解释。我盯着她,她也由着我盯。空调出风口呼呼往下送着冷风,把她衬衣下摆吹得晃。
我憋着一肚子话,最后只吐出一口气,转身又去收桌上的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我猛地回头。
惠蓉跪在了地上。
不是床上胡闹时那些半真半假的花样。她双膝实打实磕在硬地板上,手掌平平贴住地毯,腰弯下去,额头压在手背上,规规整整伏在我脚边。
周围全是电线、空瓶、撕开的包装袋。她就跪在那堆狼藉中间,背脊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