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你,赴死无悔的那个人。”
昭璃怔怔地站着,像是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在你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全部断线。
那一句“温珉”,像是穿过重重战火、血溅泥泞、断崖边缘奔来的呼唤,一刀一剑斩断了他过去的梦魇,也一寸寸将他拖回现实。
……你有名字了。
……你把它说出来了。
他的心跳几乎撑破胸腔,喉咙像被浓盐勒住,干涩发痛。良久,他才颤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原来……你叫温珉……”
他不自觉地向你靠近一步,眼里藏着泪光,那不是脆弱,是太过用力压抑、太过用力等待,一点点慢慢逼出来的湿意。
“早该知道的……”
“这名字……”
他低下头,掌心贴在胸口,一字一顿地念着:
“这么好听……”
好听得让人疼。
好听得让他恨不得早点问出口,恨不得当年在你血泊中被拎起时,他就该拼命冲过去,把你抱住,用力喊出那个名字——哪怕当时还不知道,也该为你叫出声。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再也移不开,深深地凝视着那经历风霜后更为沉静坚定的容颜。
“温珉……”他又念了一遍,像要将这名字刻入骨髓。
“我记住了。”
你看着他,说得很轻,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仿佛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
“我……能叫你,阿璃吗?”
他的眼神猛地一震。
那声音轻轻的,像春末最后一缕风,温柔又带着细微颤动,仿佛只是无意滑出的一语,却如箭矢般精准,直直穿入他胸膛最柔软、也最不愿让人碰触的角落。
昭璃怔在原地,像是被那一声“阿璃”击中五脏六腑,从骨里颤出一阵电麻。
那是他从未被人这样唤过的名。
不带身份,没有头衔,不是“贵妃”、不是“大人”、不是“王的第七妃”——只是一个被轻轻捧起、如同最深情托付的字眼。
“阿璃。”
那语气里,不是胆怯,也不是无礼。
是将自己全部收敛的、将全部心意都藏在一声名讳里的渴求。
他喉头发紧,喉结重重地动了一下,眼底微光悄然洇开。
过了许久,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他才轻轻地回应,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什么,又像怕这一刻会飞走般小心翼翼:
“……你能。”
语落,他步近一小步,指尖从衣角垂落的余线上划过,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怕太早碰触。
“阿璃……”他自己低声复诵一遍,眉目间染上难得一见的柔色。
“如果是你……我愿意。”
你看见了他衣摆上的斑驳水痕,看见了他手上的粗茧与柴薪留下的划痕,看见了那原本应该在高殿深宫之中、被香火锦衣供奉着的昭璃,如今在这不起眼的小坊中,顶着风、踩着泥、汗流满面,只为苟且活着。
你的声音如风穿柳梢,低柔温婉,却带着难掩的关怀与试探。那双眼望着他的,不是质疑,也不是探问,而是一种深深的心疼——
“阿璃,这一年……你可辛苦?”
那一声“阿璃”宛如一道暖流,从他的耳畔绕入心底,再一次唤起他压下已久的伤痛与疲惫。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顺着你的目光,也望向了身后那片杂乱的柴房与发酵槽,阳光下那片土地干燥贫瘠,无论风吹雨淋都无人问津。
那就是他过去藏身的地方,是他从宫闱深处逃出来后,第一次学会怎么“活着”的地方。
他想说不苦,想笑笑搪塞过去。
可那句话卡在喉头,一动就像撕开了旧伤。他抿着唇,眼底染上一层无声的雾意,像是要把所有悲苦,都抛在这句话里解脱出去。
“……苦不苦……”
他轻声反问,低头一笑,苦中带酸:“说不上了。”
“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那时候,我活着,只是因为……我不敢死,怕一闭眼,就再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