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一看着东华帝君,忽然笑了。
帝君,他说,我确实拦不住您。
东华帝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是,李泓一话锋一转,万寿山拦得住。五庄观拦得住。师父留下的护山大阵拦得住。
他站起身,对着东华帝君深深一揖:帝君若要硬闯,李泓一拼着道消身殒,也会启动大阵。届时惊动了师父,恐非帝君所愿。
东华帝君沉默了。
他盯着李泓一看了很久,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惊讶、恼怒、权衡,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
他说,好一个五庄观。
他没有再看那两枚人参果,转身向殿外走去。白衣在月光下翻飞,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道友,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帝君慢走。李泓一拱手相送。
东华帝君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李泓一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松涛声重新响起,虫鸣声重新响起,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发现后背的道衣已被冷汗浸湿。
他低头看向案上的人参果。
两枚果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像两颗普通的青果。
李泓一伸出手,将果子收起,转身走向殿后。
殿后,人参果树下,镇元大仙还盘坐在那里。他听到脚步声,双眼缓缓睁开,看向李泓一手中的果子。
“客人走了?”
李泓一点点头,有些欲言又止。
“走了。不过……师父。这般做,值得吗?”
镇元大仙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问心无愧罢了。”
“所谓广修亿劫,证无上道。证的,便是这颗本心。”
“若只听别人三言两语,便糊了心,蒙了眼,失了方寸,那才是当真可笑。”
镇元大仙稍有停顿,看着树隙撒下的月光,眼神骤然一冷。
“哼!更何况,本祖也不是任谁都能拿捏的。莫说他区区一个小辈!就算三清来了,见了本祖,说话也得客气三分。”
镇元大仙说完,指着李泓一盘中的人参果,淡淡道:
“他既然不吃善果,那便留给有缘人。”
“明日午时三刻,那应劫之人便会出现。到时,为师亲自招待他。”
第二天,午时三刻,日光正烈。
万寿山的松涛在烈日下显得有些慵懒,蝉鸣声此起彼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整座山。
五庄观的观门紧闭,门环上的夜露早已蒸发,只剩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铜绿。
李泓一正在观内打坐,突然若有所感睁开眼睛。
“来了。”
观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衣料普通得像是凡间的粗布,没有任何纹饰。
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漆黑,没有剑穗。
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没有束冠,没有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