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鉴说的没错,这里的汤泉确实养人,她一整日的疲惫和紧绷仿佛都松懈了下来。
“哗啦”一声,似乎有人推门而入,随着身后脚步声渐近,月慈慢慢睁眼,睫羽上的水珠也跟着这细微的动作一震。
有人缓缓入了水,拨开水面朝她靠近。
比人先触碰到她的,是他靠近时带出一圈圈的涟漪,继而,那只手轻轻点在了她背后的伤口周围。
不疼,倒是有点痒,就像触碰到了苦草根茎的汁液。
月慈身子微颤,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疼吗?”
月慈想起他在廊下的模样,一时又气上心头,说好事后算账,便当真拿出了要算账的架势,毫不客气将那只手拍开。
回身时脸上隐带怒气:“与你有什么干系?”
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翻滚升腾,像是月慈压抑不下的情绪。
她看到闻鉴那张不会张开的嘴就生气,当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道:“同样的话换我问你——被太监羞辱的时候疼吗?被所有人误解的时候疼吗?被我一遍遍刺伤的时候……”
她喉头像是被塞了一口棉花,堵塞了一下,每吐出一个字,心里便像是有什么猛兽咆哮着要钻出来吞噬一切似得。
闻鉴垂着眸子,低声道:“不疼。”
刹那间,月慈觉得自己也中了毒,苦草掺杂另一种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刺,让她想要发疯。
她抬手打了闻鉴一巴掌,在那张白玉似的脸上留上一串水珠。
恶狠狠道:“因为你没有心,当然感觉不到疼。你不是问我大仇得报后要如何吗?那我告诉你,我会离开京都,回到慈悲村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子,和他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到那个时候,我不会再记得有闻鉴这么一号人物,你……唔!”
男人心里的那点阴暗被彻底勾了出来,山崩海啸般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话太过刺耳,刺耳到比以往任何的一句羞辱都要难听,以至于闻鉴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仿佛这样那些话就不会成真。
月慈只觉得对方忽然来势汹汹,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头,将她发狠地按在怀里,像是要硬生生将她按进骨子里,融成自己的骨血。
他力气之大,她一向是知道的,一时没挣扎开,反而下意识启唇,顿时城门大开,迎进来了一个真正的魔鬼,蛮横而又霸道地与她纠缠。
月慈感觉唇上一片麻木,还带了点疼。
闻鉴素来没什么情绪,哪怕杀人也是神色淡淡,此刻却吻得又凶又急,叫月慈腿软,几乎要融进汤泉里。
那只扣着她的手转而换了个地方,半托半按着,才不至于叫月慈滑进水里。
闻鉴像是要把心里的气全都发泄出来,将她往岸边一带,却忘了月慈后背的伤。
月慈疼的皱眉,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闻鉴这才恍如梦中惊醒,从她口中退了出去,又往后退一步,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神色无辜而又茫然。
汤泉水中浮现出一抹殷红的血色,他眼眶倏地红了,瞳仁隐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