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闻鉴不满的是,她所形容的生死里都没有他的存在。
大仇得报后就要抛下他了么?
闻鉴唇角绷直,神色冷了下来,心中如觉抽出数道黑暗的藤蔓,想要以此紧紧缠绕她,哪怕代价是用血肉去灌溉。
他将拳收紧,稳了稳呼吸,不以为意道:“往年被送进飞鸟阁的女子数不胜数,我记性不好,对此没有印象。”
月慈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左侧的肩头透着点血色,是以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
直到那道背影推门而离,闻鉴才堪堪收回目光,将手抚上胸膛前的伤口。
心想着,阎王殿前这一趟算是没白走。
这一刺叫他回忆起许多,也看清了许多,从此往后,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
月慈回到屋内,先是在铜镜前呆坐良久,然后才褪去半边衣裳,露出肩头的咬痕。
闻鉴咬的不深,堪堪擦破皮肉流了点血,在葱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月牙般的痕迹。
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瓶,月慈对着镜子给伤口上了止血的药。
处理好后,她躺在床上却是盯着头顶柔软垂落的帷幔,难以入眠。最后不堪重负,只能拿银针扎了自己的穴位,强迫自己昏睡过去。
梦里,她站在长长的甬道内,两侧是高耸的红墙,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昏暗的天,正在落雪,她听到乱糟糟的打骂声,就在不远处的拐角,于是踏着雪靠近,看见红墙下趴着一名衣裳单薄的孩童,他的身边还围着几个人,看衣裳像是宫里面的太监。
月慈这才恍然大悟,这里是皇宫。
那些太监神情戏谑,用脚踩在孩童的头上,将他的脑袋埋进雪堆中,咧嘴发出尖利的笑声。
“瞧这孩子,饿了都不知道吃东西,还得咱亲自‘喂’他。”
孩童生满冻疮的手握紧了,一声不吭,也并不挣扎,像是已经习惯了。
另一名太监饶有兴致盯着他匍匐在地的姿势:“还别说,瞧他这样子,可真像一只要死的哈巴狗,让人忍不住想踹上两脚。”
冰雪中弥漫着掩盖不住的恶意,天地寂白,唯有这一角流淌着污秽。
月慈忍不住好奇那个孩童的样貌,她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而这种直觉在孩童被人救下后得到验证。
一个约莫四五十,身着绯色宽袖圆领朝服的男人从宫道另一头走了过来,那些太监
远远见了他的身影,顿时作鸟兽散。
男人将孩童从雪地中扶起,彼时他已经快要冻死过去,手上和脑袋上流下的血水被冻成坚冰,模糊了他的五官,唯有鼻尖上那点小痣意外的尚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