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微微俯下身,在妇人耳畔低声道:“薇洛,听话。”
“你的孩子并没有死。他只是牵扯太深,先一步被神明召回座前去伺候了。”
“只要我们这支遗民继续跟着白羽的指引走下去,终有一天,你会在那片永远光明、永远平静的神国里,和你的男人,还有你的孩子,重新团聚。”
“我以洛缇亚·非洛伊斯之名,向你保证。”
这究竟是真话,还是为了维系部族而编造的弥天大谎,洛缇亚自己也说不清。
她活了这八十年,早就不在乎了。
重要的是,它管用。
像是地狱里的人望见了一根能向光爬的蜘蛛丝,那双空洞的眼珠颤了颤,薇洛眼里的死灰色散去些许,紧接着便软软地瘫倒在猎人的怀里,彻底昏厥过去。
目送着面色惨白的妇人被抱出帐外,洛缇亚这才缓缓直起那佝偻的脊梁。
她转过头,平静地下达了第二道指令:“特洛斯,莫门特。”
“把他弄晕,但是别伤到他——动作快点。”
“明白。”
两人早就受够了这小崽子身上的邪门怪力,此刻领命,横下心来,不再留手。
莫门特腾出右手,并指如刀,照着男孩后颈狠狠劈落。
纵然已经陷入狂乱,到底还是凡人之躯。
一声闷响,那双满溢着狂热血丝的灰蓝色眼睛蓦地向上翻白,喉咙里发出戛然而止的咯吱声。
下一刻,那具方才还如困兽般挣扎的身躯便直挺挺地瘫软在鹿皮垫上。
帐篷内,顿时沉寂下来。
洛缇亚注视着昏死过去的男孩,幽幽叹出一口气。
“莫门特,待会腾出一个帐篷,找一根最结实的图腾柱来,把他捆死在那里。”
“你和哈德瑞尔一起轮流看守他,在我下一步命令之前,不许他挣脱跑出去。”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洛缇亚奶奶。”
莫门特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来到老萨满身边。
年轻猎人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内壁上那些像是在蠕动的线条,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都在战栗。
他赶忙别开视线,干呕了一声,哑着嗓子低声请示:“奶奶,这面墙……还有地上的这些画,要怎么处理?”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要是引来了……”
洛缇亚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让莫门特将剩下的话说完。
“那是神明留在他眼里、又借着他的手,降临在这世上的东西。”
老人微微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指缝间混着血迹的白水晶死灰,语气里是深深的敬畏。
“我不过是个在地上摆弄骨头的凡俗萨满。”
“我……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胆子去抹除它——其他人也没有。”
沉默片刻,那副佝偻的身子竟是缓缓向着那面壁画跪了下去。
帐篷内无人出声,唯有死一般的寂静,如潮水般不断上涌。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缇亚才在莫门特的搀扶下重新撑起骨杖,慢慢直起身来。
她的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
“特洛斯,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