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看来喜儿垂着头,叫人看不起神色,开口说:“庄大官人后院里的支婆们是什么脾性?可好相处?男仆不进后院是自然的,不过你家爷的支婆们,你们总能听到只言片语吧?”“这、这……”来喜儿摸了一把额头,心想这才是个难缠的主儿。“你也不用拿话来敷衍我。”花容见来喜儿似有难色,眼睛直盯着,说:“我也是在官宦人家待过的,虽主家败落了。仰承旧主恩德,还是有几分见识的。”来喜儿心中叫苦,这苏娘子连庄府的大门都没摸着呢,要他一个小厮怎么说,可这位娘子显然不比另一位好糊弄,脑中念头转了又转,斟酌道:“我们爷后院没几个近身伺候的娘子,我一直随爷在任上,才回去几日,后院的事也闹不清楚。况且支婆们的事,小人也不好打听,要是叫爷知道了,小人便是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花容晓得他这话还是敷衍,但这种能跟在男主子身边伺候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是决不能得罪的,缓声道:“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们姐妹还要商量着回信呢,不知能请你稍等片刻,我这需请个人帮我们写才行。”“哎,那小人去外面候着,您二位慢慢商量,不着急。”来喜儿说着便退出了小北屋,又转身蹲坐在后脚门处。只剩屋中两人商议。“你怎么叫他出去了?我这还一肚子话没问呢。”王猛女就想一嗓子将人叫回来。“姐姐不用费力气了,”花容拉住了王猛女,摇了摇头,“他们这种贴身小厮,嘴最严,问不出来的。我们自己去信问就是了。”“禾丫头最是报喜不报忧的脾气,就是咱们问了也不见得说。”王猛女抱怨着,“你看看,咱们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行字就给咱们打发了。不行,我得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忘了咱们了!”“行,我这就去拿纸笔来,只是我会写的字也不多,不如去街上请个老童生吧?”花容才走到门口处,顿下脚步,转头看向王猛女。“没事,咱们先可着自己来,要是不行,咱们在找老童生替咱们写。”王猛女想着自己满腹的话要倾诉,有些女儿家的话,也不愿让外人知晓。待到花容拿了纸墨来。王猛女便开口说:禾妹妹,绣铺一切安好,我和你花容妹妹也样样都好,你不用担心,只是不知道你过的如何了?我心里担心的很。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信纸都有些写不下了。花容将不会的字都打一个圈,一会上街叫老童生写了,自己在拿回来照着写,囫囵些就囫囵些吧,都是自己人,也不丢脸。放下笔,花容看着王猛女的肚子,又道:“姐姐有孕的事,也一并告诉了禾姐姐吧,好叫她知道,自己要当姨娘了?”“这?她在扬州自己过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事一提,岂不是要她牵肠挂肚了?”王猛女倒是有些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在清安县时,禾妹妹时常给自己送补品,就希望她能早日有个孩子,如今真有了,她却去了扬州。“你不同她说,只怕是会更加惦记,告诉她,也是安一安她的心。”花容未出口的是,也叫她有个盼头,来喜儿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她们两个也不能怎么着。便是逼问,她们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也是,那就都告诉她。咱们头一批收下的几个都很有长进,还有些虽不学了,但将来也有手艺能养活自己的了。”王猛女说起这个脸上止不住的笑,“还有,我那大姑娘学的也好,还挂念她呢。她最惦记这个了。”花容都记了下来,想着今日恐怕是不能将信给来喜儿小哥,又出门对着后脚门的来喜儿道:“今儿这信,咱们姐妹还得找人写呢,不知能否明儿再给你?小哥可有歇脚的地?若没有,我这就去客栈给你开一间。”“多谢容娘子,小的就去杨柳胡同睡一宿便是了。二位娘子不必着急,明儿午时我来取信,不知二位娘子可能写完?”“够了够了,那我也不虚留你了,这赶路也累坏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花容又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塞给来喜儿,见他要推辞,“我们小门小户的,只是一点心意,还请小哥别推辞才是。”来喜儿听了这话,将荷包拢在袖中,起身朝着花容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后角门,朝着杨柳胡同便去了。……兰溪别院。苏禾今儿捧着一本市井话本躺在摇椅下,日头透过薄纱,也温柔了起来,这时间好似流水一般,缓缓而过,叫人轻易不察觉。她就这么闲散着,自在扬州请了一回大夫吃了药后,庄引鹤也不似从前那般粘着她,不过两三日才来一次,她全然当不知道。最近倒是跟后角门的一个老嬷嬷熟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