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快点压下去,最好别让江栩然知道这件事。”顾知北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江栩然也在接电话,脸色愈发惨白,另一只手还是捂自己的小腹上。
两人无意中猝不及防地对视一眼,然後各自移开了目光。江栩然甚至站起身,有意往远离顾知北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已经晚了吧,就凭江栩然家跟程戈家目前的关系,怎麽可能不知道程戈发这篇小作文的事情。这男人看着傻里傻气,没想到这麽会玩阴损的招数,不过听说他爸妈在商场上就是靠玩阴招钻空子才干出今天的局面。”林南沉默了一下,犹豫着开口继续说,“要不你今晚回一趟家吧,我感觉你得回去跟家里人解释一下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回家麽……
顾知北想起梦里那个巨大的威严的身影,以及那把长长的戒尺和遍体鳞伤的自己。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觉得浑身毛骨悚然。如果回家的话,她很难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麽。因为从过去的经验看,比起她苍白的解释,他们似乎更愿意相信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我知道了。”顾知北声音低落,没有等林南再继续说便挂断了电话。
当顾知北再次回头去看江栩然的时候,她发现对方的身边多了个熟悉的身影,端庄威严又大气。虽然穿着一身适合夜跑的运动服,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气和常年混迹上流圈层的贵气共同促成了那人独特的气质。尤其是那股属于长辈的威严感,衬得江栩然格外的稚嫩与孩子气。
“已经跟江小姐说好了,我们回家吧,北北。”萧如沐看向顾知北,目光犀利。
“说好什麽了?”顾知北努力保持着跟她对视的视线。
萧如沐轻叹气,露出母亲们对自己孩子特有的耐心与温柔,“当然是说好你们今天的聚会到此为止,然後你们可以各自回家了。”
“我不……”顾知北抗拒的话刚出口,就被江栩然打断了。
“今天谢谢你,顾知北,我过得很开心。刚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我们下次再一起玩吧。”江栩然略显憔悴的面容上露出温柔的笑,捏紧手机的那只手无力地下垂。然後她也没等顾知北的回应,只是很有礼貌地跟萧如沐说了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我们……还没有一起吃晚饭……”顾知北伸出的手还是没能抓住那个离开的身影。
还没有给你唱生日歌。
还没有对你说生日快乐。
还没有给你解释过去的事情。
还没有跟你说我喜欢你。
顾知北低垂下头。
“我们回去吧,奶奶也在等你吃晚饭。”萧如沐说,“这段时间你一直不回家,她也很想你。而且……不管你对我们有什麽意见,但你要知道她老人家是最疼爱你的人。”
“我知道了。”顾知北的眼里没有光亮,只是颓然跟在她身後。
或许程戈说的对,她就是个胆小鬼,一个永远被血缘羁绊缠绕的胆小鬼。她会跟家里人生气,也曾被家里人伤害过,但那些都改变不了他们之间血脉亲情。那是这个世界上与生俱来的最亲近的情感。
回家的路上,顾知北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可没有说什麽过分的话。”萧如沐用馀光瞥了眼自己的女儿,“我只是问问她你们今天的聚会有没有结束,如果结束的话,我想带你回家。”
“哦。”顾知北说。
“然後她跟我说结束了,刚好她也要回家了。”萧如沐继续解释。
“嗯。”顾知北点头。
或许是看她反应太过平淡,萧如沐停下脚步,转身对她发誓:“北北,妈妈真的没有说什麽过分的话,更没有凶她什麽的。妈妈跟你发誓。”
顾知北看着她。如果是八年前,她肯定不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顾知北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的她拿着衣架子要打自己的凶狠样子。比起那个时候,好像现在的他们真的变了很多。
“没事啦,就是今天的约会因为一些临时的事情提前结束了。妈妈你不用搞成这个样子。”顾知北宽慰她。
“约会?”萧如沐警觉。
“之前你跟你闺蜜出门的时候不是也用过这个词吗?”顾知北无语。
“哦。”萧如沐不再追问。
两人继续一前一後地走着,离开公园大门後没走多远就往右拐进了一条宽大的支路巷子里。大约走到街中心的位置,萧如沐敲了敲一扇朱红大门上的小门。门上的小铁窗随後拉开,一双眼睛朝外面看了看,然後里面的人打开了那扇小门。
“进来啊,北北。”走进门去的萧如沐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犹豫的顾知北。
顾知北扭头看了一眼巷口川流而过的车辆,却很少有开进这条巷子里来的。然後她轻叹口气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