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和黑小虎的目光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他看懂了少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知道瞒不过,只能把后半句硬生生推出口
“他就从赤焰山出,走山路北上,一路上飞鹰联系,原本预计抵达的时间,恰好是今天。”
黑小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七天。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时间。
铁斧和凤寒霜从赤焰山赶到归墟秘境,再从归墟秘境转到苍梧山,路途上耗去的时间,加上他在归墟秘境中与敌人传人周旋、重塑心智、离开秘境一路北上的时间
——加起来,正好是七天。而今天,就是第七天。
所以无常不是临时起意来苍梧山找他。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七天为期,若无回音,即刻北上。
那家伙在执行命令这件事上从来不打折扣,哪怕是瘸着一条腿、失着血、嘴角还挂着血痂,他也会走完最后一步。
可他没能走到苍梧山。他走到青松山,就出事了。
黑小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的清明。
他盯着铁斧,一字一顿地问“当日你在归墟秘境,为什么不直接说。”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质问。
铁斧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却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虎口和食指上全是经年握斧磨出来的厚茧,像一层盔甲。
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掂量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坦荡而沉稳。
“第一,”他举起一根手指
“属下当时不知道紫云剑主也在。
归墟秘境里人多眼杂,属下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第二,无常要说的事太大,大到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提。
如果属下当着众说出‘无常’大人,那就是把无常大人往刀尖上推。
第三——”
他顿了顿,举起了第三根手指,语气沉了几分
“就算现在知道紫云剑主是少夫人。
可从这些时日属下的观察来看。
少主与她相处并不愉快。”
铁斧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林子外面的什么人听见。
可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铁砧落地
“少主在躲她。每次她在东边练剑,少主就在西边的石屋里坐着,门都不出;
她来找您,少主让人挡在门外;
她站在院子里说话,少主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属下不知道少主在瞒她什么。
但属下看得很清楚——少主不想让她掺和进来。
既然这样,属下就更不敢说了。
无常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万一传出去,不光无常危险,少夫人也会变成靶子。
所以这段时日,属下便再也没提。”
铁斧说完了。
铁兰林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很远处的溪水声,像是有人在黑暗里轻轻地敲一面鼓。
风也停了,老铁兰的叶子不再沙沙作响,整片林子像是屏住了呼吸,在等黑小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