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架都对准城内街巷。
连平日最热闹的酒肆街,此刻也只剩寒风卷着落叶在石板路上打转。
章台宫方向。
突然传来钟鸣,九声悠长的钟响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一队影密卫纵马掠过街道,铁面下呼出的白气如刀锋般锐利!
他们马鞍旁悬着的不是水囊,而是浸透血水的麻布口袋。
城西角楼忽然响起梆子声。
“嗖——”
一支鸣镝箭直窜云霄,尾羽上的红绸在灰白天色中刺目如血。
所有黑甲士同时转身,面甲碰撞声如冰河开裂。
他们知道,这是发现可疑踪迹的信号。
整座咸阳城仿佛被塞进了铁匣子,连晨雾都凝滞不动。
唯有渭河的水声仍在流淌,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地底传来的呜咽!
咸阳宫。
麒麟殿。
晨光初透,宫门次第而开。
黑甲郎官持戟肃立,玄色朝服的百官分列两侧。
无人敢高声语,无人敢乱其位。
殿中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至极的肃杀之气!
昨夜黑冰台血洗都城墨家据点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
此刻,众臣低眉垂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那位即将临朝的帝王。
御史大夫冯劫的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廷尉紧攥竹简,指节泛白。
就连素来沉稳的李斯,此刻也目光低垂,不敢妄动。
而赢子夜则立于群臣之中,眼敛低垂,一言不发。
殿外忽起钟鸣。
“陛下临朝——!”
尖锐的宣喝刺破死寂。
始皇帝踏步入殿,玄色帝袍垂落如夜,金线玄鸟纹在晨光下泛着冷芒。
他未戴冕旔,黑玉冠束发,面容冷峻如铁。
每一步落下,靴底与金砖相触的闷响,都似重锤砸在众臣心头。
“臣等恭迎陛下!”
百官齐跪,呼声震殿,却掩不住那股隐隐的颤意。
始皇帝未言,径直登阶,落座龙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如刀刮骨。
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对视。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直到——
“儿臣有本奏。”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凝滞!
扶苏出列,素白朝服如雪落玄池,与满殿肃杀格格不入。
他手持玉笏,深深一揖,眉宇间仍带着那股不变的温润。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李斯眼皮微跳,冯劫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