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接踵而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但这声音并非来自横滨的街道,而是穿透了无形的壁垒,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炸响。
那是他故乡正在毁灭时的哀鸣。
他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映照着云霞的瑰丽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即那光芒开始急速地黯淡涣散。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一切景物都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明灭不定。
抱歉啊,太宰君……
最后的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深切带着无尽遗憾的歉意。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继续陪他走下去。
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冰冷与虚无。
绚丽的云霞在他彻底失去焦距的眼瞳中,化作了最后一片模糊的光斑。
砰!!!
一声仿佛天地撕裂般的巨响在他意识彻底湮灭的瞬间轰鸣。
整个狭窄的小巷空间,伴随着这声巨响,猛地剧烈一闪。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在那一刻彻底破碎,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那死气沉沉的灰暗。
闪烁停止。
所有的声音,爆炸的轰鸣,远处城市的喧嚣,连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小巷重归死寂,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沉闷空气。
角落里的青年低垂着头,淡金色的发丝无力地遮住了他毫无生气的侧脸。
单薄的身体靠着冰冷肮脏的墙壁,维持着坐姿,胸膛也不再起伏。
灵魂随着那个世界的毁灭而消亡,只剩下这具不属于任何世界,又被时间抛弃的精致空壳。
而这个时间,只需要20分钟。
12:00
死寂。
不是环境的声音,而是认知层面的死寂。
卡里安的名字,样貌,存在过的痕迹,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世界的画布上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不管是森鸥外的否认,还是部下的茫然,都在述说着一件事。
他记忆力的那个人,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就这样被世界彻底遗忘,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肮脏角落,连死亡本身都成了不被承认的虚无。
这种被抹消的认知,比任何血腥的死亡现场都更令人窒息。
太宰治站在**大楼的阴影里,阳光穿过高楼的缝隙落在他脚边,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透明的琥珀里,外面是喧嚣却虚假的世界,里面只有自己和他无法证明的记忆。
记忆
一个微弱的火花在冰冷的死寂中闪烁。
录像带。
太宰治突然想起来了,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证明卡里安的存在,那就是那些最开始作为记录资料的影像。
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太宰治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只在走廊留下模糊的残影。
12:30
他几乎是撞开了自己住所的门,无视了室内熟悉的陈设,直扑向那个存放着录像带和播放设备的角落。
之前用了一点小技巧,将那些录像带的复制品带回了家。
箱子还在。
太宰治掀开箱盖,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动作瞬间凝固。
箱子里,从接触空气开始,大部分录像带的外壳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塑料外壳突然扭曲变形,磁条暴露在外,散发出刺鼻的烧灼气味。
它们像一堆被无形火焰瞬间舔舐过的残骸,彻底报废了。
这个烧焦的速度很快,他只来得及抓取其中的一卷,也只有手上的这卷还完好无损。
只是标签上空空如也。
房间里没有开灯,少年插上电源,打开播放器,幽蓝的屏幕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录像带推入卡槽。
屏幕闪烁了几下,没有出现预想中熟悉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