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直到最后一刻前,你们都坚信自己马上就能达成目的了。”
戴维露出了一个促狭的浅笑,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与斥候的高强度沟通下,你们两人同时做出了放手一搏的决定,而这很可能是因为对方并未表现出足够的分量,以至于你们认为至少稍微努一把力,就能成功达到目的,把那些没有死绝的人给救出去。”
内塔尼咬了咬牙,干声道“事实上,我到现在都没有理解,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每次都只差一点,每次都是那么一点点。”
尤利娅也叹了口气,很是不甘心地说道“其中有那么两次,我们距离最靠近外围的友军只有不到三百米,三百米啊……只要能跟他们成功汇合,进攻能力得到补强的我们完全可以连续突破封锁,不但可以把人都解救出来,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
“还能怎么样?”
戴维嗤笑了一声,冷冷地问道“还能反客为主,把他们赶出鹰爪峡,就此一劳永逸,彻底掌握主动权吗?”
尤利娅垂下了头,无言以对。
“我们掉进了对方的陷阱。”
内塔尼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阴郁地说道“对方看似给了我们无数次机会,但事实证明,那些可笑的破绽全都是我们一厢情愿,我们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尝试,每一次突破,全都在那个人的掌握之中,他亲手将我们变成了绝望的赌徒,导演了这场贪婪的杀戮。”
戴维耸了耸肩,懒洋洋地说道“至少你能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愚蠢。”
“王子殿下。”
内塔尼目光微凝,沉声道“这座要塞禁不起第二次重创了,至少在局势出现进一步变化前,我们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
“呸,不要得寸进尺,队长阁下。”
戴维吐出了一根细长的骨头,一边用满是油污的袖口擦拭着嘴唇,一边冷笑道“我愿意承担冒进的责任,是因为这个选择的性价比最高,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想要把这座可笑……请原谅这个并不含蓄的措辞,这座可笑的要塞扛在肩上,你们必须明白,尽管我是部族国的皇子,或许还是一个令人作呕的聪明人,却并不代表我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尤利娅有些焦急地抖了抖翅膀,正色道“但您显然就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愚蠢。”
戴维满脸厌恶地摇了摇头,不耐烦地说道“我该如何让你们这些蠢货明白,渊博的知识也好,卓越的智慧也罢,仅仅只是一种单纯的素质,它并不能创造奇迹,也无法成为任何事物的平替,更不会让一个人仅凭自己的意志就成为足以跟那些专才分庭抗礼的弈者。”
“这……”
本以为戴维始终在期待成为这座要塞实质统治者,却在送上台阶后被对方无情踢开的内塔尼与尤利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听着,蠢货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我从来都不打算让这座要塞对我俯称臣,我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因为父皇需要一个人在前线确保部族国的利益。”
戴维将一碗浑浊的茶水饮尽,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一个能够让昨晚狠狠给这座要塞放血的人占不到便宜,甚至足以去占对方便宜的弈者,那个人绝无可能是我;如果你们想要一句能够聊以自慰的谏言……呵,队长阁下。”
内塔尼面色一肃,沉声道“您请讲。”
“让你的王早做决断吧。”
戴维站起身来,缓步向门外走去,在与内塔尼擦肩而过后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已经看到了被那个牧师小子牵着鼻子走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了,作为唯一有可能成为整个血蛮的统治者,也确实有此野心的病秧子,邪眼王理应在这个时候拿出担当,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觉悟与器量。”
“……”
片刻之后,直到戴维的气息彻底消失,内塔尼才长舒了口气,敛去了那原本焦躁不安的神态,眉宇间甚至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我们的皇子殿下已经明牌了。”
尤利娅则是平静地看向旁边这位黑蜥狩大队长,淡淡地说道“钢鬃部族国会配合邪眼王的安排,给予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王上不需要任何人的馈赠。”
内塔尼摇了摇头,冷声道“注意你的措辞,军师。”
“我的女王同样如此。”
尤利娅嘴角微扬,轻声道“至少到现在为止,没有谁理应高人一等。”
“你会后悔拒绝我的善意。”
“比起你的善意,我觉得‘处女’这个蔑称简直是一种褒奖。”
“看来你很中意那位眼中根本就容不下你的殿下。”
“我只是有些唏嘘,在个人魅力方面您甚至还不如一头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