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坐于凤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唇角微扬,却不带几分温度。
“诸位妹妹今日来得齐整。”我端起茶盏,以盖拨了拨浮叶,声音不疾不徐,“倒是难得。”
“娘娘,苏贵妃还未到呢!”坐在末端的一位嫔妃扬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美人这是忘记了,贵妃还在禁足呢!”孙佳轻笑一声,话尾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唆,眼风频频扫过殿中众人,原本垂首安静站着的妃嫔们顿时忍不住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虫一样绕着梁转。
我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边沿,冷着声开口:“够了。贵妃禁足是陛下亲下的旨意,她在延福宫静养,也是你们随便议论的?”
殿中霎时一静,众人忙敛了神色,齐声道:“臣妾不敢。”
“好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看着底下之人各怀心思的模样,我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陛下体恤后宫,特将选秀改为五年一选,以便各宫姐妹能多些时日休养身心,不必年年为遴选新人劳神。”
“此乃圣恩浩荡,亦是诸位妹妹的福分。”我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才继续道:“往后,各宫姐妹只需安心侍奉,不必再为新人入宫之事忧心。”
话音落下,殿中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几位低位妃嫔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唯有前排几位高位妃子,面上虽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各自翻涌着不同的暗流——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攥紧了帕角。
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而后,不着痕迹地又抛出一个消息:“太后娘娘准备出宫去往青山寺,为云夏祈福,为期一月。太后让本宫询问各宫嫔妃,可愿随行同往,也好为自身与家人祈一份平安。”我顿了顿,放下茶杯后,又道:“本宫已命人备好了随行名册,有意者今日便可到凤仪宫登记。”
底下的嫔妃神色各异,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交换眼色,却无人率先开口。我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温润釉面,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或忐忑或算计的脸庞,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诸位妹妹是舍不得这宫里的繁华,还是怕青山寺的斋饭太过清淡?”
“臣妾不敢。”众人齐声应道,却仍有人垂首不语,目光闪烁。
“既然无人推辞,那便当是都愿意了。”我微微颔首,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着茶盏边缘,看着她们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轻声道:“既如此,本宫便替你们记下了。太后娘娘慈悲,定会感念诸位妹妹的诚心。”
“皇后娘娘说的是。”徐清风率先起身,盈盈一礼,“能随太后娘娘同往青山寺祈福,是我等的福气,臣妾自当珍惜。”
当徐清风说出此话时,我身后的徐晚风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我自是注意到了徐晚风细微的动作,却只作不知,“柔充仪愿去!?”我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徐清风身上,唇边笑意未减:“柔充仪倒是爽快。只是五皇子尚小,可否能与你这个母妃?”
徐清风连忙再福了一福,鬓边攒珠银钗随着动作轻晃,声音柔婉却笃定:“回娘娘的话,五皇子有奶母和司嬷嬷精心照看着,留在宫中稳当得很,臣妾不必挂怀。此次能随行祈福,本是为皇子、为家族求平安顺遂,臣妾自然是要去的。”说罢抬眸,眉眼间尽是诚惶诚恐的恭敬,半点儿看不出旁的心思,说完便垂首退回原位,端端正正坐着再不多言。
“既是如此,本宫就让清流登记在册了!”话音刚落,我就侧目示意徐晚风记下名字。徐晚风微微颔首,执笔蘸墨,在名册上工整写下“柔充仪徐氏”几字,动作从容不迫。
“还有谁愿去?”我继续问道,“放心,名额不多,两人就够了!”
殿中一时静默,几位嫔妃交换着眼神,却无人应声。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们低垂的眉眼。
少顷,终是有人再次打破沉默,一个中位阶的嫔妃开口说道:“娘娘,臣妾愿去。”
我抬眼望去,却是昭媛梁涔。
向她望去的,还有一个沈蓉。
沈蓉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梁涔会主动提起。
而我觉得她素来寡言,今日倒难得主动。
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梁昭媛愿去,倒叫本宫有些意外。”我含笑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素来喜静,怎的这回倒主动请缨了?”
梁涔起身,垂首恭谨道:“回娘娘的话,臣妾入宫多年,未曾随驾远行,此番能随太后娘娘同往青山寺祈福,是臣妾的福分,也愿借此机会为宫中上下求一份平安。”
她话音落下,殿中又静了一瞬。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微微颔首:“难得你有这份心。既如此,便定下你与柔充仪二人,随天后娘娘同往青山寺。”
梁涔与徐清风齐齐起身,屈膝行礼:“臣妾遵命,谢娘娘恩典。”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已定下,此事便不再议了。诸位若无旁事,便都散了吧。”
众嫔妃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殿中脚步声渐远,只剩我与徐晚风二人。
我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微沉,若有所思。
徐晚风将名册合上,抬眸看向我,低声道:“娘娘,梁昭媛今日主动请缨,倒有些反常。”我微微颔首,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反常才有趣。她既敢去,本宫便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晚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未再多言,只将名册收好,低声道:“那奴婢便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