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姜一愣,随即诧异“我叫他不疑?”
她摇摇头,眉头微蹙,“完全不记得,我怎么会那么叫他?怪肉麻的。”
乔如意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最终确定,陶姜是真的对昨夜的一切毫无记忆。
她拍拍陶姜的手“没事,可能就是迷糊了随口一叫,别想了,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陶姜点头,很快又被院子里新送来的新鲜瓜果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在茶溪镇是客人,因此备受照顾。
阳光越暖融融时,左邻右舍的婶子阿婆们便陆陆续续来了。
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刚蒸好、冒着热气的米糕、甜滋滋的米酒。东西都实在,热情也真挚,但分寸感极好。
她们放下东西,笑着寒暄两句便走,不拉着他们问长问短,不打听他们的来历、目的,也不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既周到又保持适当距离的相处方式,让人感到十分舒服,没有丝毫被过度关注的负担。
趁着天气晴好,他们索性就在镇上随意逛逛。
茶溪镇不大,主干道就是那条沿着溪流铺设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民居,白墙黛瓦,木门格窗。
孩童们在溪边空地上追逐嬉戏,空气里飘着饭菜香、草木香,走在其中,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
祈缘节即将到来,镇上的喜庆气氛也日渐浓厚。
不少人家门口挂起了红色的布条或简单的灯笼。
最热闹的当属同心桥,桥栏上系满了红绸带,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道温柔的祈愿。
桥头两侧还立起了竹竿,上面也缠绕着红绸和绿藤,看上去喜气洋洋又不失雅致。
行临很自然地牵起乔如意的手,沿着溪边慢慢走,最后踏上了同心桥。
桥面不宽,两人并肩刚好。
乔如意的手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心头那点因梦境和陶姜之事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这阳光和微风驱散了些。
两人外形都极为出众,行临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却俊朗,乔如意娇美,站在一起十分登对,他们一上桥,便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行临对那些目光浑然不觉,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掠过桥下潺潺的溪水,掠过两岸古朴的民居,掠过桥上飘飞的红绸。
“这里确实很好。”乔如意感慨。
“嗯。”行临应了一声,手指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对面走来的一位挑着担子的老汉。
站在桥中央,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青山的轮廓,近处白墙黑瓦的院落,溪边浣衣的妇人,以及更远处田地里隐约劳作的身影。
一切井然有序,安乐祥和。
乔如意看着那些飘动的红绸,忽然想,在这样完美宁静的表象之下,陶姜夜半惊魂的失常,周别身陷流沙的噩梦,自己挥之不去的诡异梦境,还有行临那声含义不明的呓语……这一切,真的只是过度疲劳后的偶然吗?
还是说,这令人心神愉悦的世外桃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温柔的谜题?
桥上微风拂过,带来溪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隐约的草木香。
红绸在两人身侧轻轻飘荡。
行临侧过脸,看着乔如意略显出神的侧脸,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紧了紧,低声问“在想什么?”
乔如意回过神,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点暖色,却依旧望不到底。
她没打算隐瞒。
“行临,”她直接问道,“昨晚你是不是也做梦了?”
行临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脸上的表情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随即,唇角很自然地向上弯了弯。
“睡得太沉了,记不清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乔如意看着他,稍许轻叹了口气,目光移开,重新投向桥下流淌的溪水,水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其实,”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做梦了。”
行临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