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寒光,密集如爆豆般的撞击声炸响,无数血墨尖刺撞在冰蓝色刀幕上,或被斩碎,或被弹飞,溅起漫天黑色的火星。
粘稠的暗黑游光狂潮冲击在刀光上,如同巨浪拍击礁石,出令人牙酸的挤压与腐蚀声。
行临的身影在狂潮中稳如磐石,以一己之力,硬抗整条暗河被嵬昂催动的最强反扑。
沈确和陶姜紧跟其上。
沈确的龙脊鞭不再追求攻击,而是如同灵蛇般急盘旋,在行临撑开的寒光光幕内侧,又构筑起一层由鞭影组成的缓冲防御层,专门拦截漏网之鱼和从刁钻角度袭来的攻击。
陶姜则闪身护在还有些懵的周别和眼神锐利扫视战局的鸦九身前,裁云刃在她手中化作两道流光,精准地点杀任何试图突破双重防御的游光尖刺或触手。
两人虽说只能抵御游光,但配合行临一起,三人便合力在汹涌恐怖的狂潮前,筑起了一道无比坚实的防线。
被护在核心的鸦九目光扫过奋战的行临三人,又落在不远处那血光流转的《正字十诫》石板和紧咬牙关的乔如意身上。
他眼中的沧桑与锐利逐渐被一种明悟取代,仿佛破碎的记忆碎片正在快拼接。
“姑娘!”鸦九的声音穿透战斗的轰鸣,传入乔如意耳中。
“此邪契根基已深,寻常之法难以根除这融于骨血、浸透怨念的‘活文字’。”
乔如意心头一震,看向他。
鸦九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用拓者之魂,引正字之髓,行‘透骨血拓’!以汝之血为媒,以汝之念为引,将《十诫》真义,如拓印金石,生生‘刻’入这契约流转的每一处节点、每一道血墨之中!方可从根源上,涤荡邪秽,令其如无根之木,自行崩解!”
身旁的周别快哭了——
“不是,啥意思啊?能不能说普通话?”
可乔如意明白了。
是透骨血拓!
她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透骨拓本就是需要拓画师以自身精神与感知,极度贴合甚至“融入”被拓之物,方能读取深层信息。
而血拓,更是要将自身精血与意念完全灌注。
鸦九所言,是要她以血为墨,以魂为笔,将这《正字十诫》的浩然正气,强行拓印、烙印到整个骨血契的邪恶体系中去。
这不仅是技艺的挑战,更是意志与生命的豪赌。
成功,则邪契可破;失败,她会被邪契反噬,或被无尽的怨念吞噬。
然而,看着前方在狂潮中死守不退的行临,看着身边伤痕累累却寸步不让的沈确和陶姜,看着刚刚苏醒、眼中带着殷切希望的鸦九,还有那个虽然莫名其妙但似乎拥有奇异能力的周别……
她没有退路。
“我明白了。”乔如意的声音异常平静。
她不再犹豫,手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她用力挤压,更多的、带着她独特气息与透骨拓力量的金红色血液涌出。
但这次,她没有让血液直接流向石板。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河水,强行让自己剧烈波动的心绪沉静下来。
腕间的升卿开始灼烫。
几乎是要燃烧,与她的心跳、她的血液产生强烈的共鸣。
她开始感受野利仁荣镌刻《正字十诫》时的心境,感受那些文字中蕴含的对文字传承的敬畏、对正道的不懈追求、对扭曲与强制最深切的警示。
当她再次睁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光芒。
她伸出染血的食指,以指代笔,以血为墨,极其郑重地开始临摹《正字十诫》石板上的第一个字。
“还我命来!”
“字……我的字!”
无数凄厉、尖锐、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哀嚎声,陡然从暗河深处、从那些漂浮的白骨中、从浑浊的水流里,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爆出来。